8月15號,日本戰敗投降81周年。這一天,日本首相高市早苗搞出了一場堪稱「政治行為藝術」的表演——拜鬼,他人沒到,但她的錢到了,她的姿態也到了。
高市早苗到底上演了什麼「行為藝術」?她究竟想避什麼嫌,有些什麼算盤?
當天高市早苗出席了日本政府在武道館舉辦的「全國戰歿者追悼儀式」。注意啊,武道館和靖國神社是兩個地方,中間隔了幾百米。
她本人沒有走進靖國神社,但她在旁邊武道館的停車場,朝着幾百米外靖國神社的方向,按照神社參拜的禮儀,鞠了兩個躬、拍了兩下手、又鞠了一個躬——這就是日本的「遙拜」 。
所謂「遙拜」,並不是簡單地朝着靖國神社方向鞠個躬。在日本的傳統中,如果無法親自前往神社,可以面向神社的方向正式參拜。也就是說,高市首相雖然沒有走進靖國神社,但從神道信仰和禮儀來看,她其實已經完成了參拜。
不只如此。她還以「自民黨總裁」的身份,委託自民黨幹事長鈴木俊一,自費向靖國神社奉納了「玉串料」——也就是祭祀費。
高市早苗搞了一出「人沒到,錢到了,姿態也到了」的政治表演,意圖避免把事情鬧大,也沒有放棄自己的「拜鬼」立場。
她自己沒進去,但她的錢進去了,她的意圖通過「遙拜」表達了。日媒說,現任首相公開向靖國神社「遙拜」,這種情況「極為罕見」。
而且不只是她一個人。8月15號當天,日本防衛大臣小泉進次郎、地方創生擔當大臣黃川田仁志、經濟安全保障擔當大臣小野田紀美和經濟財政擔當大臣城內實4名現任閣僚先後前往靖國神社參拜。同時也是連續第7年有日本現任閣僚在這一天參拜靖國神社。
更誇張的是自民黨高層罕見集體現身,自民黨的「黨四役」(四大要職)其中三個——幹事長鈴木俊一、總務會長有村治子、選舉對策委員長西村康稔在這天一同參拜靖國神社,由於過去自民黨幹部這天往往是個別前往參拜,因此,這三人此次集體參拜很罕見。日媒引述自民黨人士報導,這過去幾乎沒有先例。
鈴木俊一參拜後還說了一句話:「充分理解高市總裁平日對這些英靈的心意,因此以代表本黨執行部的方式參拜」。
翻譯一下就是:老大不方便來,我們替她來了。
這還沒完——8月16號,由於千葉暴雨去看望災民,而耽擱了集體拜鬼行程的「黨四役」——自民黨政務調查會長小林鷹之也去參拜了,自費獻上了「玉串料」。
所以你看,高市早苗搞的是一場分工明確的「政治雙簧」:她本人負責「避嫌」,閣僚和黨高層負責「到位」。她本人沒進去拜,但該去的人、該交的錢、該做的動作,一個都沒少。
大家可能覺得不對勁,高市早苗不是向來「很強硬」嗎?怎麼當上首相大權在握了,反而瞻前顧後「畏手畏腳」,又是遙拜又要叫別人替她?
這裏面有兩層算計。
第一層算計:安撫右翼基本盤。
高市早苗在當首相之前,是每年8月15號都會去靖國神社參拜的,當然啦她的支持者也期待她當了首相之後繼續這樣做。
但今年她當上首相了卻選擇不去 。為什麼?因為她算了一筆賬——親自去,外交成本太高。 中韓會立刻升級抗議,美日韓三邊合作可能受衝擊,更加別說11月她還要在深圳參加APEC,到時候來到中國的主場,多多少少還是不能太串太囂張,別到時候陷入「得罪了方丈還想走」的窘境
所以她找到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本人不到,但該做的事一件不少。
奉納?有。遙拜?有。閣僚代班?有。黨高層集體站台?也有。這麼做明顯就是為了安撫自己的支持者啦,「出於種種原因我本人不適合去,但我能做到的都做了。」
有高市親信解讀說:「遙拜也是安倍曾經考慮採用的方式,這已經是當下所能做到的最大限度,可以視作朝著實現現場參拜邁出1/4的步伐」。
第二層算計:高市本人的「歷史修正主義」基因。
這不是高市第一次在歷史問題上玩花樣。
她在「全國戰歿者追悼儀式」上的致辭,一個字都沒提「反省」,她在致辭中稱「絕不能讓戰爭慘劇重演,將繼承這一堅定誓言並代代相傳」。
她把前首相石破茂去年用的「反省」一詞直接拿掉,接著還把前首相用的「不再重演戰爭慘禍」(戰爭の慘禍を繰り返さない)改成了「不讓戰爭慘禍重演」(戰爭の慘禍を繰り返させない)。
這兩個說法差在哪裏?
「不再重演」——主語是日本,意思是日本不再發動戰爭 。
「不讓重演」——主語沒了,意思變成了日本不被捲入戰爭 。
這個「讓」字可以有不同解讀
日本明治大學教授山田朗分析說,改動後的使役句式的語義暗含邏輯置換,傳遞出一種扭曲認知——戰爭並非日本主動發動,而是日本被捲入其中,日本本身是戰爭受害者。
但還有一種解讀是,這個「讓」字,意在強調日本的「主動性」 ——不是「戰爭不能被重演」,而是「日本不讓它重演」。一個「讓」字,把日本從「加害者」變成了「守護者」。
日本關東學院大學教授奧田博子重點分析了「繰り返させない(不讓其重演)」這一使役句式與通篇面向未來的敘事邏輯,指出高市「把敘事重心從歷史轉向未來,意在模糊侵略史實,回避把歷史認知推上輿論焦點。」
總之,不同的解讀都有一個共性,即刻意模糊了日本是發動戰爭的責任主體。一個字的改動,把「日本不主動發動戰爭」的承諾,變成了「日本不被捲入戰爭」的祈願。
但這還不是全部——高市早苗玩的文字遊戲,不只在靖國神社,還在核武器問題上。
8月6號和9號,高市早苗出席了廣島和長崎的核爆81周年紀念儀式。日本是世界上唯一遭受過核打擊的國家——廣島、長崎的慘痛記憶,按理說應該讓日本更加堅定地走無核道路。
但高市早苗是怎麼說的呢?
她在致辭中說:「我國現在堅持無核三原則」
注意啊,「現在堅持」 ——這四個字是關鍵。現在堅持≠以後還堅持,刻意迴避對未來立場的表態,給接下來修改該原則留下了無限遐想。以往的日本首相在這種場合是怎麼說的?他們會說 「將繼續堅持無核三原則」 ——這是一個面向未來的承諾。
那什麼是「無核三原則」?即三個「不」——不擁有、不製造、不引進核武器。
高市早苗想改哪一條?「不引進核武器」 這一條。
為什麼想改這一條?因為日本右翼認為,「不引進」妨礙了美國在日本部署核武器,削弱了美國「保護」的實際效用。換句話說,他們想讓美國的核武器開進日本。
高市早苗在當首相之前,就公開主張修改「無核三原則」。當了首相之後,面對「是否繼續堅持」的質詢,她態度曖昧。
高市早苗把 「將繼續」 三個字拿掉了,只說 「現在堅持」 。
這三個字一改,意思完全不一樣了。
「將繼續堅持」——是承諾未來也不變。
「現在堅持」——只說了當下,未來改不改,她沒說。
多家媒體都注意到了這個變化,指出高市的措辭與歷任日本首相略有不同,且並未明確表示日本將繼續堅持該原則。
更耐人尋味的是什麼?在紀念儀式後的記者會上,有記者問她:未來到底還堅不堅持?高市早苗說:「安保三文件還在修訂中,現在評論最終內容為時尚早。」
她的閣僚也呼應造勢,防衛大臣小泉進次郎——7月在一檔節目中公然提出,日本應「毫無禁忌」地討論與核武器相關的政策。
什麼叫「毫無禁忌」?就是什麼都能聊——包括日本自己擁核。
而高市早苗正在做的,恰恰就是為這個政治決策鋪路。
她先用「現在堅持」代替「將繼續堅持」——試探社會反應。
然後計劃在年底修訂「安保三文件」時,正式修改「無核三原則」。
從「文字遊戲」到「政策突破」——這是一套完整的「切香腸」戰術。
故事還沒完,同一周,還有另一場戲在上演。
8月13號,俄羅斯總統普京首次登上了俄日爭議島嶼——俄羅斯叫南千島群島,日本叫北方四島——的伊圖魯普島,日本叫擇捉島 。
登島之後普京幹了什麼?視察水產品加工廠、參觀學校和醫院、跟學生交流還在島上品嚐了當地生產的魚子醬 。
普京在島上吃魚子醬、跟學生合影,看起來更像是視察自己的產業園,是俄羅斯的常態疆域,而不是爭議領土。
高市早苗怎麼回應?她說北方四島是日本的「固有領土」,對普京此舉「絕對無法接受」 。
俄方直接搬出了《波茨坦公告》——這份1945年確立二戰後國際秩序的文件規定,日本主權僅限於本州、北海道、九州、四國及同盟國所決定的其他小島。按照俄方的解讀,南千島群島顯然不在其中。
你看,這就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諷刺:
同一個星期,日本做了兩件事——
8月13號,日本抗議普京登上爭議島嶼,說這是「挑戰戰後國際秩序」。
8月15號,日本4名現任閣僚和自民黨高層集體參拜靖國神社——而靖國神社裡供奉的14名甲級戰犯,正是遠東國際軍事法庭——也就是東京審判——所判決的戰犯。
你抗議別人「挑戰戰後秩序」的同時,自己在參拜被戰後秩序定罪的戰犯。
同一周,日本在靖國神社問題上搞遙拜,在核武器問題上把「將繼續堅持」改成「現在堅持」——這不就是在挑戰戰後秩序的兩條紅線嗎?
8月15號本該是日本反思侵略歷史的日子,但高市早苗用一個字的改動、一個停車場的鞠躬、一筆別人代交的祭祀費,把這一天變成了一場「我沒去,但該做的都做了」的表演。
這種「避嫌」,騙得了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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