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論丨借鏡合肥經驗　賦能北都創科發展

文／樓家強

早前，筆者隨全國人大代表團前往安徽合肥實地考察。行程首站沿着習主席的足跡，來到渡江戰役紀念館緬懷烈士遺風，其後再走訪合肥的高新企業、科學島及合肥未來大科學城，實地了解聚變堆主機關鍵系統設施與先進光源等大科學裝置。此行收穫甚豐，令人大開眼界，亦啟發筆者思考如何將合肥的成功經驗，轉化為推動北都創科發展的助力。

合肥是安徽省會，是一座兼具深厚歷史底蘊與現代科技氣息的中部城市。追溯歷史，早在西周時期已有古國「廬」的記載，至秦漢時期正式建置，「合肥」之名自此載入史冊二千餘年，歷來是江淮地區經濟、行政與軍事重鎮。時至今日，合肥已搖身一變，成為中國現象級的「科技硬核城市」。回顧其發展歷程，合肥的崛起並非偶然，而是政策引導、產學研協作與長期深耕深度結合的成果，形成別具參考價值的「合肥模式」。

築巢引鳳——學院播種，政府深耕

科研是國之大業，既要選好種子，也要提供合適的土壤與成長空間，才能讓成果茁壯成長，惠及後世。合肥的科研根基，可追溯至1970年初中國科學技術大學（簡稱中國科大）南遷。當時合肥排除萬難，全力支持中國科大落戶發展。這個極具遠見的決定，深刻改變了合肥的科創格局──一方面，中國科大得以無後顧之憂地發展頂尖科學，並獲得中科院的戰略資源調配，包括1970年籌建安徽光學精密機械研究所、1978年成立中科院合肥分院。自此，合肥逐步奠定其全國四大科教基地的重要地位。

考察期間最令筆者印象深刻的「人造太陽」全超導托卡馬克核聚變實驗裝置（EAST），正是合肥物質科學研究院等離子體物理研究所的傑作。有了好的科研種子，合肥政府亦積極把握深耕細作的機會。硬科技的成長期往往十分漫長，除了提供地利建設及政策配合外，更需要有耐心資本願意作長期投入與等待，合肥政府在這方面無疑發揮了重要的作用。

放眼香港未來的創科大局，好種子與好耐性同樣不可或缺。港投公司是特區政府的耐心資本旗艦，目前有約70%投放於早期及增長輪項目，主攻三大賽道──人工智能等硬科技、生命科技及健康科技，以及新能源科技。與此同時，香港科研界向來臥虎藏龍，在國際舞台上，諸如紡織、漁農、先進材料等多個領域均成就卓越。筆者建議港投公司可預留部分額度，適度投放於其他範疇的頂尖項目，以助力香港創科拓寬賽道，澤被後世。

人才資源雙軌並行——少年班與「神校友」

人才資源的培育並非爭一日之長短，而是百年樹人的長遠戰略工程。合肥科研人才輩出，與中國科大落戶合肥後的前瞻性部署密不可分。早於1978年，該校已開始培育科研幼苗，創辦「少年班」，招收成績優異的青少年提早接受大學教育，即早年所稱的「天才班」，現在泛指資優教育政策。

全球各地都有資優教育政策，為何中國科大少年班的畢業生特別出眾，歷來孕育不少國際一流科學家？筆者認為，原因在於其創班目的並不止於啟迪天分，而是站在更高的戰略位置──培養未來10至20年後，中國乃至世界學術界、產業界科技創新的領軍人物。因應這個戰略定位，該校採取務實的2+2學科平台培養模式──首兩年修讀基礎課程，後兩年在導師指導下，進行個性化專業學習；同時重視激發學習興趣，引導學生盡早進入科研一線，針對性修讀相關課程，讓學生的天賦得以充分發揮。

相比之下，香港的資優教育政策以增潤輔助為主，在培育頂尖人才的系統性層面上尚有提升空間。筆者建議進一步提升資優教育政策的戰略高度，投入更多資源協助識別各領域的早慧兒童，並打通中小學與高等教育之間的銜接，提供更具差異化、個別化的培育安排，逐步建立一條龍的資優人才培育鏈。如此，香港的人才庫將能獲得源源不絕的長期供應。

此外，中國科大作為全球頂尖科研學府，在吸納創科人才上有一項非常獨特的策略，那就是善用「校友力量」。合肥高新區「科大硅谷」是2021年政府與中國科大共同提出的戰略構想，定位是以包括該校在內的高校院所全球校友為紐帶，匯聚世界創新力量；2022年，更組建全球校友事務部，廣泛聯絡海內外知名高校校友會，形成聯絡和項目推薦機制；2023年，又召開全球校友和知名投資人座談會，探討發展方向。簡而言之，整座科大硅谷猶如一座築夢城，讓以校友為主的創客可以安心入駐創業，而園區則提供一站式落地服務，協助他們把成果轉化，共創雙贏。

大學時代最能凝聚校友情誼，而前輩提攜後輩、校友之間互助，在全球頂尖名校均有類似傳統。中國科大充分發揮「校友力量」，突破科研產業發展中最關鍵的人才環節，值得我們參考。香港作為「超級聯繫人」，擁有五間世界百強大學，各院校的校友網絡是不可忽視的珍貴軟實力，如能主動深入凝聚這些「神校友」的力量，相信定能為香港打造國際高端人才集聚高地注入強大動力。

風物長宜放眼量 有為政府須從大局出發

合肥經驗亦令筆者深深體會到，一個積極有為的政府，在帶動關鍵產業發展方面可以發揮重大作用。

其一，合肥政府善用「以投帶引」的策略孕育產業。政府通過設立產業引導基金，以股權投資方式吸引優質企業落地；當企業成長走向資本市場後，政府再透過適時退出股權等方式獲取回報，並把利潤投資於新項目，形成「投資─上市─反哺─再投資」的良性循環。同時，政府亦輔以高效行政服務及優惠政策支援，協助企業解決人才、資金、土地等問題，讓企業得以更靈活發展。

其二，合肥的四大支柱產業「芯屏汽合」（晶片、顯示屏、新能源汽車、人工智能與產業融合），構成一個互為支撐、互相賦能的產業生態圈。這並非單一產業所能獨力支撐，而是產業鏈上下游的有機串聯───新能源汽車需要芯片和新型顯示屏，芯片也需要高端裝備，而這些領域的發展亦需要人工智能的協助與布局。這個閉環生態圈，有賴政府精準的選「材」眼光，從大局出發引進具乘數效應的龍頭企業，進而帶動整條產業鏈落地。

「風物長宜放眼量」，北都現正處於全速推動的關鍵階段，我們更應該把眼光放長遠，從發展的大局出發。選擇優質企業落戶，不能只着眼於短線利潤，而應放眼長線回報，同時考慮企業之間互相賦能與上下游引流的能力；政策方面亦須保留較大的靈活性與彈性，方能有效招才引智。這一切都有賴政府推行的魄力與遠見。

（作者為全國人大代表、立法會議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