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生化部隊為何順利逃回日本？日皇早下密令掩蓋罪行

（香港文匯報新聞調查部）81年前日軍宣布戰敗投降，駐紮中國東北的關東軍各部紛紛被解除武裝。惟其秘密部隊、從事生化戰的防疫給水部、化學部首腦機關和主力，在日軍大本營發動各部作決死一戰時，即提前獲日皇裕仁命令，取道朝鮮半島返日。留守的餘部成員，通過分散和隱匿於日軍陸軍醫院、輜重部隊、後勤部隊序列甚至平民之中分散潛逃，其中只有少部分被俘。受訪專家指出，日生化部隊提前獲得撤退命令和交通保障，從側面證實其所進行的反人類罪行是赤裸裸的國家犯罪行為。

現藏日本防衛省防衛研究所的《滿洲方面部隊略歷》，是由日本陸軍省組織、厚生省援護局負責編制的、包括關東軍在內二戰期間駐紮中國東北的246支日軍單位履歷信息。不僅涉常規作戰單位，亦包含情報、氣象、後勤、鐵路等保障單位，其中還記載有關東軍防疫給水部和關東軍化學部從組建到發展直至戰敗逃亡的全程。

反人類部隊獲優先撤離安排

1945年8月9日，盟軍對日本長崎投放原子彈，同日蘇聯紅軍根據《雅爾達協議》，越境東北對關東軍進行全面進攻，日軍各單位當日便轉入迎戰狀態，大有決一死戰的架勢。但香港文匯報新聞調查部翻閱《滿洲方面部隊略歷》發現，關東軍防疫給水部、關東軍化學部首腦機關和主力部隊幾乎在同時或宣布戰敗前，便已取道朝鮮半島逃離了戰區。

上述文件有關「關東軍防疫給水部略歷」顯示，1945年8月9日，關東軍防疫給水部本部在開戰時即由黑龍江哈爾濱南下向朝鮮半島轉移。8月15日日皇裕仁宣布戰敗投降，此時正位於吉林長春附近的關東軍防疫給水部本部立即轉入朝鮮半島，在釜山港登船返日復員。

「關東軍化學部」情況大致相同，但時間上稍晚。8月13日關東軍化學部主力根據「關總作命第二十號」命令，向朝鮮半島的江界轉進，並於8月19日抵達朝鮮江界，再經由永川達釜山登船返日復員。

上海交通大學戰爭審判與世界和平研究院研究員，國家社科基金抗戰研究專項工程首席專家楊彥君接受香港文匯報新聞調查部採訪時表示，日軍在戰敗前對不同部隊有不同做法，核心原因在於部隊性質與所犯罪行的本質差異。普通關東軍部隊執行常規作戰任務，即便戰敗僅承擔常規戰爭責任。而生化部隊是日軍專門設立的秘密特殊部隊，長期秘密開展生化武器研發、慘無人道的人體實驗，犯下的是赤裸裸的反人類罪行，一旦罪行曝光，所有參與者都將面臨嚴厲的戰後國際審判，這也是日皇及日軍高層執意要求其提前撤退、瘋狂銷毀證據的根本原因。

侵華日軍第七三一部隊罪證陳列館館長金成民也在新書《黑盒七三一》中指出，731部隊不僅以近乎完整建制撤離中國，更提前將53名具有博士頭銜的軍醫一個不落地用軍機運回日本，若無日皇命令並給予全力保障，在日本潰敗前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被棄炮灰大量被俘入蘇

上述兩支日軍生化部隊的支部或下設分隊，亦與關東軍其他部隊一樣成為被臨戰拋棄的對象。上述資料顯示，就在「關東軍防疫給水部」主力轉移朝鮮的當日，除本部的留守人員被要求清理善後之外，孫吳支部、海拉爾支部、 林口支部、 牡丹江支部以及大連支部在被731部隊長石井四郎拋棄後，多曾一度向哈爾濱運動企圖集結，但在過程中遭遇抗日武裝阻擊，除被擊斃和離隊逃亡者外，絕大部分人員被蘇聯紅軍俘虜並被押解進入蘇聯遠東地區，另有一部分人員混於平民之中。而「關東軍化學部」主力撤離時，至少有超過70人被要求配屬其他部隊，負責善後以及銷毀相關化學戰證據。日皇裕仁詔書投降後，這些人或被就地解散，或被編入哈爾濱陸軍醫院、第149師團炮兵隊和團輜重隊、關東軍被服廠之下藏匿身份。

據《滿洲方面部隊略歷》顯示，關東軍防疫給水部本部及5個支部共約3,300人，其中本部約2,300人。而上月侵華日軍第七三一部隊罪證陳列館公布的《關東軍化學部身上申告書》亦顯示，日本投降後，關東軍化學部滯留在中國的有55人，其中被蘇聯紅軍抓捕進入蘇聯的有49人，未顯示軌跡的有4人。

值得注意的是，據伯力審判和遠東法庭審判材料，除12名涉日軍七三一系成員在伯力受審並進行判決外，侵華日軍第五一六部隊即關東軍化學部成員在蘇聯羈押期間，並未像731部隊、一〇〇部隊成員那樣受到專門的罪行排查、訊問與審判，其化學戰罪行未得到及時清算。加之由於美日媾和，遠東法庭並未將任何日軍生化戰成員納入審理範疇，使得相關人員全數脫罪。

日生化部隊具雙重冠字 專家指或為利用國際規則漏洞

《滿洲方面部隊略歷》所記載的尤以關東軍所轄部隊為例，絕大多數日軍單位會被同時並冠「德」、「滿」字符，按照日軍部隊通稱號規律，上述冠字表示該部隊所隸屬的軍團。同時擁有兩個不同的冠字，這在日軍的編制上並不常見，但卻意味着包括關東軍防疫給水部與關東軍化學部在內的諸多關東軍部隊，同時擁有兩個不同的對外身份。

以關東軍化學部例，《滿洲方面部隊略歷》記載其通稱號為「滿第516部隊」和「德第25231部隊」，其下練習隊則為「滿第526部隊」和「德第25232部隊」，而關東軍防疫給水部則較為複雜，被記錄為「德第25201、25202、25203、25204、25205、25206、8474部隊」和「滿第659、643、162、543、673、319部隊」。

香港文匯報新聞調查部據伯力審判材料和俄羅斯聯邦安全局解密檔案梳理發現，「滿第643部隊」為731部隊下轄的牡丹江支部；「滿第162部隊」為林口支部；「滿第543部隊」為海拉爾支部；故而相信剩餘三個滿字通稱號應該對標於哈爾濱本部、孫吳和大連支部。惟《滿洲方面部隊略歷》的通稱號記載順序與各已證實通稱號分部順序並無對應關係，同時前述史料亦無德字通稱號線索。

香港文匯報新聞調查部查閱發現，日軍駐滿洲部隊使用雙冠字的比例不足總數的1/3，且絕大多數隸屬於關東軍。據《滿洲方面部隊略歷》中部隊冠字規律，上述「德」、「滿」字符或許分別對應的是侵華日軍體系下部隊和關東軍隸屬部隊兩種。

與中國學者王選合著《日軍岡字第九四二〇部隊》的新加坡學者林少彬早前在接受香港文匯報新聞調查部採訪時指出，1925年世界各國締結禁止使用生物和化學武器的《日內瓦議定書》，「作為簽約國家之一的日本將目光投向了偽滿洲國。」林少彬說，「從日本的角度看，偽滿洲國不屬於中國、而是另外一個『國家』，而這個『國家』又未簽署《日內瓦議定書》，那麼在日本便可以以哈爾濱為核心發展生化戰體系」。

林少彬的解釋或許可以解開關東軍防疫給水部與關東軍化學部的雙冠字的謎團，但具體冠字的軍團歸屬，仍需後續研究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