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慰安婦」紀念日｜中國大陸地區6位在世倖存者的生活近況

自2013年起，每年的8月14日被定為世界「慰安婦」紀念日，今年已經是第十四個年頭了。就在上個月，原日軍「慰安婦」制度受害倖存者慧奶奶（化名，根據老人意願，研究中心暫不公開老人的個人信息）離開了我們。如今，經研究中心認證的受害者僅剩6位。博物館的志願者們始終牽掛着奶奶們的生活與健康，我們會定期與奶奶們的家屬溝通情況，如果有機會，也會通過視頻與奶奶們聊聊天，親眼看看她們的近況。趁着這次紀念日的到來，志願者們以線上視頻連線的形式，分別與6位在世倖存者老人與家屬談心問候。一方面，是希望及時了解奶奶的近況，另一方面，也是希望通過這樣的交流讓老人們能夠隔着屏幕見到一直惦念着她們的志願者們。

山西倖存老人：何如梅奶奶

住在山西的何如梅奶奶今年已經94歲了。7月暑假期間，志願者們原本也牽掛着奶奶，只是因為行程等原因沒能前往探望，這次終於通過視頻和奶奶見上了面，看到奶奶的狀態不錯，特別是家人照顧周全，志願者們就更放心了。

視頻接通後，志願者第一眼看到何奶奶，就覺得她今天的精神頭特別好。尤其是奶奶的頭髮，還是黑黑的，而且很茂密，看起來很精神，和大家印象中此前的何奶奶一樣。雖然奶奶因為阿茲海默現在已經難以開口與志願者交流，但在常年照顧奶奶的大媳婦劉阿姨的耐心引導下，奶奶仍然能夠對着屏幕揮手，和大家打招呼。志願者也和劉阿姨多聊了一會兒，仔細問了問奶奶最近起居情況。

何奶奶目前的生活狀態比較規律。飲食方面，奶奶平時吃飯挺有胃口的，早餐和午餐都吃得很香。每天早上，劉阿姨會給奶奶蒸雞蛋，軟軟嫩嫩的，奶奶也比較喜歡吃。中午一般吃湯麵，連葷帶素，一頓能吃下大半碗，下午再吃一點麵包或者喝杯牛奶。奶奶這些年一直沒有吃晚飯的習慣，到了傍晚就早早睡覺了。第二天早晨，奶奶也會比較早起床，這個作息已經保持了很長時間。

何奶奶現在已經不能自己下床走路，平時大部分時間都躺在床上休息。如果想活動一下，就在劉阿姨扶着的情況下，靠着床邊慢慢走幾步。能夠走動的距離雖然不長，但劉阿姨平時也會留意着，讓奶奶在身體允許的情況下稍微活動活動。

視頻快結束時，志願者還特意和劉阿姨說，讓她替大家向奶奶問好，也希望阿姨在辛苦照顧奶奶的同時注意休息，照顧好自己。奶奶有什麼新的情況或者需要什麼幫助，請及時告知，劉阿姨聽後向研究中心和志願者表示了感謝，說大家一直記掛着奶奶，她心裏也很感動，作為家人好好照顧奶奶是應該的。

湖南倖存老人：劉慈珍奶奶

家住湖南嶽陽的劉慈珍奶奶，今年已經98歲高齡，讓志願者們倍感安心的是奶奶身體一向康健，心緒平和，精神矍鑠。

8月13日，臨近中午，志願者撥通了劉慈珍奶奶兒子陳叔叔的視頻電話，和奶奶線上面對面聊天。視頻接通時，慈珍奶奶和叔叔正在用午飯，志願者本不想打擾，但陳叔叔非常熱情地表示可以視頻，沒有關係，並向志願者介紹起午飯的菜品，他說奶奶的胃口一直都還不錯，身體也蠻好。說着便將鏡頭轉向了慈珍奶奶，鏡頭裏奶奶笑着向志願者揮手，她額頭上的一叢黑髮格外顯眼，對比7月拍下的照片，似乎更濃密了。

交談時，志願者留意到奶奶的衣服換成了雙層的外套，便詢問起嶽陽近期的氣溫情況，叔叔表示，嶽陽這幾天降了溫，已經沒有那麼熱了，為了防止着涼，早晚都會給老人添一件外套。

知曉奶奶近來一如既往，始終牽掛着奶奶的志願者們也就放心了。

李秀青奶奶

李秀青奶奶是6位在世倖存者中年齡最大的一位，今年已經有104歲的高齡。秀青奶奶患有阿茲海默症，日常生活全靠其女兒黃阿姨細心照料。近期，研究中心的志願者通過視頻與奶奶見面，想看看奶奶最近過得怎麼樣，也把大家的牽掛和問候帶給她。

視頻接通後，黃阿姨先慢慢將秀青奶奶從床上扶起來，讓她坐得舒服一些。奶奶體力極其不足，但心裏是很明白的，看到屏幕裏的年輕志願者，顫顫巍巍地開口向志願者表示感謝。雖然只有短短幾句話，但奶奶說得很慢，用了較長的時間，阿姨也一直在旁邊耐心地照應着。志願者深感對於已經100多歲而且患病的老人來說，能夠這樣坐起來和大家見上一面，已經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趕快請老人家躺下休息。

秀青奶奶的牙齒已經基本脫落，吃飯需要格外注意食物的軟硬程度。為了讓奶奶能夠吃得下、消化得了，黃阿姨每天都會根據她當天的狀態調整飯菜。平時以軟爛的食物為主，白粥會熬得比較稠軟，米飯也會盡量煮得軟一些，而肉類通常會被提前燉得很爛，再細細剁碎，一點點喂給奶奶。除此之外，奶奶平時也會喝一些奶粉補充營養，阿姨會特意調到適合的溫度，一口一口耐心喂給她，像照顧孩子一樣細致。奶奶吃得慢，黃阿姨就跟着她的節奏，一點也不催促。對於奶奶來說，身體狀況和食量都在發生變化，照顧她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女兒長時間陪在身邊，不停地洗洗涮刷，已經熟悉了奶奶生活中的每一個細節，非常盡心盡力。志願者們也希望通過持續的聯繫和探訪，讓老人知道，除了家人的陪伴，還有許多人一直惦記着她。

彭竹英奶奶

今年97歲的彭竹英奶奶，居住在湖南嶽陽，日常由其侄子彭梓芳叔叔照料。兩家相隔不遠，雖未同住，彭梓芳每日上午、下午都會上門，為奶奶送餐、打理洗漱起居。為了了解奶奶的狀況，屋內安裝了監控，一旦奶奶出現任何突發情況，他都能第一時間知曉、及時趕過去照看。

8月12日上午十點，研究中心志願者撥通了彭梓芳叔叔的視頻電話，隔着屏幕與彭竹英奶奶相見並輕聲詢問老人近期身體與生活近況。

視頻電話接通後，奶奶非常熱情，率先和志願者打起了招呼：「謝謝你們又來關心我！」鏡頭裏彭奶奶的精神狀態相較於7月志願者去到家裏探望時好了很多，說話中氣也足了許多。彭叔叔在一旁介紹，為補足老人營養，他每天都會用榨汁機鮮榨水果、胡蘿蔔汁。

志願者問奶奶平時的睡眠與身體狀況，奶奶緩緩說道：「晚上睡眠還好，就是頻繁起夜。身體動手術的地方一直沒有好，傷口一直流膿。」彭梓芳叔叔接過話頭，滿心無奈：「手術後兩年多，創面反覆流膿，每天都要定時清理換藥。好在老人患處並沒有痛感，只是長期滲液始終讓人放心不下。」鏡頭裏，彭叔叔向志願者展示了新購買的鑷子、消毒紗布與藥膏，並告訴志願者：「每次換藥前，所有器具都會高溫消毒，避免傷口二次感染。」

當被問及心底最大的心願，奶奶的回答樸素又讓人心疼：「就希望身上的傷口早點痊癒，兩年多一直流膿，雖然不痛，但一直流也不行。」談及長久以來來自各方的善意，奶奶滿是感恩：「時常有學生孩子提着米、油來看我，還有國家、各位老師一直惦記着我，真的感謝大家。」

彭奶奶雖然目盲，但經常主動聽廣播，關心這個世界，關心國家，關心年輕人，心裏儲滿了要說的話。奶奶的話語有些哽咽：「從前日子太苦，常常連一頓飽飯都吃不上，想起過往的遭遇，我總會忍不住落淚，我把經歷講給年輕人聽，孩子們也跟着難過流淚。」奶奶還語重心長地說：「希望世界和平，沒有戰爭，你們這一代人不要再受我們受過的苦。」同時她又叮囑道：「年輕人要進步，要辛苦你們保國保家了。」志願者靜靜地聽着這位胸懷寬廣的奶奶說話，就好像在課堂上聽老師教誨一樣。彭奶奶真是一位特別堅強的女性長輩。

易菊連奶奶

住在湖南山村的易菊連奶奶近期身體和生活狀態都比較穩定。據家屬介紹，奶奶每天早上七點左右起床，晚上八點就寢，一般都能睡個好覺。奶奶胃口也不錯，一日三餐都能正常進食，每餐可以吃下一碗米飯。對於一位九旬老人而言，這樣規律、平穩的生活狀態屬於非常健康的狀態了。

易奶奶腦筋清楚反應靈敏，接通視頻後一看到志願者就笑了起來，主動招呼大家以後有機會一定要到家裏吃飯。雖然只是隔着屏幕聊天，但奶奶一點也不見外，和大家說起話來十分親切。聊天過程中，志願者發現奶奶的頭髮比之前明顯剪短了不少，便好奇地問起了原因。奶奶告訴志願者，最近天氣比較熱，頭髮太長洗起來不方便，剪短以後清洗起來輕鬆一些，也更涼快。看到奶奶這樣熱熱鬧鬧地和大家聊天，還主動邀請大家到家裏吃飯，屏幕這頭的志願者們覺得格外親切。

照顧奶奶的兒媳何阿姨還笑着向志願者「抱怨」起奶奶：夏日炎炎，奶奶特別喜歡吹空調，有時一整晚都開着23℃。何阿姨擔心高年的奶奶着涼，有天便把空調插頭拔掉了，沒想到奶奶因此鬧起了「小孩脾氣」，讓阿姨在無奈中感到心疼和擔憂。志願者們也忍不住擔心起來，連忙叮囑奶奶，夏天開空調一定要防感冒，天氣炎熱時可以適當開空調，但溫度不妨調高一些，一般室溫穩定在26至27度，如果一定要開得低些，覺得涼，也可以把被子蓋好。不過看到奶奶一直在笑，情緒愉快，身體狀況穩定，家人照顧細心，大家也由衷地感到放心。

李奶奶

李奶奶（化名，根據老人意願，研究中心暫不公開老人的個人信息），現在已經99歲高齡，目前居住在湖南平江縣一家養老中心。

因患有阿茲海默症，李奶奶一天中清醒的時間極短。為了不打擾老人，志願者選擇通過與養老院負責人聯繫的方式，了解李奶奶的近況。鏡頭裏，臥於床榻的李奶奶身形瘦削單薄，看着格外令人心疼。

負責人告訴志願者，李奶奶如今大小便已經失禁，日常需要穿戴紙尿褲照料，為避免老人身體不適、滋生褥瘡，一天之內紙尿褲會換很多次。談及每日的照護安排，養老院負責人介紹：每日早、中、晚三個時段，照料者都會將老人抱扶至輪椅，為防止老人從椅子上滑落，會用繩子做好固定，讓老人在輪椅上靜坐兩小時。剩下的大部分時間，李奶奶都臥床休息。飲食方面，奶奶已經不能獨立進食，三餐都需要靠照料者喂食，只是近來奶奶的食量越來越小，吃下的東西也越來越少，身體狀況也一天不如一天。志願者們得知這些情況後，也更加牽掛奶奶，希望她能夠在養老中心各位的陪伴和照料下，減輕病痛，較為輕鬆地度過每一天！

如今，在中國「慰安婦」研究中心登記在冊的受害倖存者老人只剩下6位，她們的年齡都已很大，身體狀況也各不相同。對她們而言，生活已經變得越來越緩慢，但志願者與社會愛心人士的牽掛並沒有因此減少。從事抗戰歷史研究的吳昭璇向博物館捐贈了許多珍貴的歷史照片、文物，她說：「在捐贈之前，為了考證清楚，我查詢了諸多關於日軍『慰安婦』制度暴行的歷史，然後，沉默了很久。那天，連最親密的親人和朋友也不知道，我究竟因什麼而沉默。大抵是，為了讓『她們』——無辜的普通人家的女兒們，不再在歷史的沉默中消逝。隨後，又經輾轉反側，幾次搜集，捐贈了諸多日帝強征『慰安婦』制度受害者的照片資料，具體數目和時間已記不清。至於投入一些資金、犧牲一點我的個人享受和時間精力，那是不必多說的。而在這個過程中，『我』『個人』越來越退隱，『人民』『歷史』越來越清晰。我太想找到那把『鑰匙』，為更多的『她們』，打開那條通向光明的道路，我想，我找到了。」

吳昭璇的行動，正是當代年輕人執着追尋歷史真相和公平正義的生動寫照，她的肺腑之言，亦是獻給始終與苦難和壓迫奮勇抗爭的前輩尤其是後來者們最深沉的愛。向吳昭璇們致敬。

來源：上師大慰安婦問題研究中心微信公眾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