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城記】山東大包

何冀平

喜歡吃包，香港除了叉燒包幾乎沒有包子。

曾經的鹿鳴春有山東大包，碩大無比，有人形容比腦袋大，都笑吹牛，叫了一盤上來。哈，簡直是一隻小孩鞋，咬開包子，露出乾鬆鬆的素餡，清淡鮮美，成了鹿鳴春的一寶。不少人說，鹿鳴春是香港最地道的京菜館，除了山東大包，還有北京烤鴨、葱爆羊肉，還有燒羊肉、拔絲蓮子、高麗豆沙，砂鍋雞煲翅應該是粵菜，附送的卻是北京豐澤園的烤饅頭。它開業在上世紀六十年代，無數歸鄉不得的異鄉異客，來此尋回如煙往事，一解鄉愁。可惜結業了，後來香港開了不少北京菜館，水準菜品能和它齊平的，一直不多。

香港人以為山東大包奇特，北方的人說我們從小就吃，山東大包就是我們煙台威海常見的膠東大包。我們認為這種橢圓形的，有點像大餃子的包子，才是包子，可皮太厚，餡又少，比起肉包來沒有什麼味道，看一眼就飽了。可那種小小的，一口能吃三個的小包子，是南方姑娘家吃的，我們拿在手裏都丟人，太小氣，大，才是膠東特色。煙台廚子進京，把山東大包帶進了京菜圈，又隨着南遷人流轉移來到了香港。

人通過吃喚醒鄉情，香港人也在異地尋找思念的家鄉美食。曾經有一段時間，北京靠近使館區的地方，開了兩間香港茶餐廳，一下子火爆得不得了，要想找香港電影人，一去就準，全都在那兒集中，現在茶餐廳反而少了。

來到香港的人尋找港式美食，隨街可以吃到地道港味，佐敦道麥文記買一碗細蓉，吃完雲吞麵，再轉到下個街口吃牛肉粥，上水吃撒香茅葉絲的蛇羹，九龍塘中藥店喝咖啡，在發哥最愛的茶餐廳，吃一碗叉燒蛋包飯，旺角的黑椒牛柳炒前一丁，配一杯奶茶，車仔麵、四寶飯、牛腩粉……都是轉不開身子，人擠人的街頭小店，好吃不貴，街市裏便宜鮮切的雪花牛肉，大大雞排，碗仔翅，永遠吃不完。除了滿街吃不完的小吃，「二十四橋明月夜」的鏞記、有着老式點心車的蓮香樓，陸羽茶室的南北杏豬肺湯，半島酒店下午茶是高檔地方，也擋不住念念不忘撫慰心和胃的人，就算吃完住1,500元又小又冷的大酒店小房間，在潮濕陰暗房租死貴的鴿子籠裏睡去，也心甘情願。

香港，還是那個人們會為了「一啖好食」，選擇放棄效率快、重功利的社會。未來，潮流會帶走更多香港餐飲業的寶藏， 但人對於美食和享受生活的追求依舊。對於美食和享受生活的追求，仍在關於美食和過去的記憶中，潮起潮落，方死方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