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家探索故事】「90後」領銜團隊 既「造磚」又「蓋房」安徽芯片企破國際壟斷 中國車配高性能「中國芯」

在汽車智能化、電動化浪潮席捲全球的今天，車規級芯片作為汽車的「大腦」與「神經中樞」，其自主可控程度不僅是事關駕乘人員生命安全的社會議題，亦是直接關係到國家汽車產業安全與可持續發展的戰略基石。

在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區中國視界產業園，一家名為芯際無限的半導體公司在近兩年迅速崛起，「90後」程寶忠是該公司創始人兼首席執行官。

面對國外在底層架構、高端產品及功能安全標準上的長期壟斷，程寶忠帶領芯際無限團隊在車規級芯片的「無人區」裏既「造磚」又「蓋房」，從最基礎底層架構開始自研，於今年上半年成功全棧自研出通過最高安全等級認證的車規芯片，預計明年量產，不僅打破海外巨頭對車規芯片架構IP和市場的壟斷，更在具身智能等前沿領域提前布局，為中國汽車和人形機器人裝上高可靠、高性能的「中國芯」。●香港文匯報記者 趙臣、朱順傑 合肥報道

程寶忠的造芯之路，並非始於實驗室的象牙塔，而是源於對產業痛點的深刻洞察與實戰積累。

2009年，程寶忠以優異成績考入清華大學，本碩連讀期間打下了扎實的集成電路理論基礎。畢業後，他在清華校企啟迪控股經歷長達五年的歷練。在此期間，程寶忠從管培生做起，一路晉升至啟迪新材料集團總裁，發掘投資了眾多明星半導體項目，曾操盤的第三代半導體項目被上市公司併購，如今估值已近200億元（人民幣，下同）。這段橫跨技術與資本的經歷，讓他得以跳出純研發的單一視角，學會從產業鏈全局、資本市場邏輯和終端市場需求三個維度審視芯片行業。

自主可控不能只是簡單平替

在行業一線，程寶忠敏銳地察覺到當時的一個行業現象：國內不少芯片公司看似產品繁多、營收增長，實則底層指令集IP、軟件工具鏈乃至核心驗證平台嚴重依賴國外授權，屬於典型的「黃皮白心」的「香蕉型」企業。「這種模式在和平時期或許能快速發展，但一旦遭遇外部技術封鎖或供應鏈斷供，整個產業將面臨系統性風險。」他說，「真正的自主可控，不能只是『國產替代』的簡單平替，而必須從最底層的指令集和IP做起，把根扎在自己的土壤裏。」

基於這一判斷，2021年，程寶忠選擇重返清華大學集成電路學院工作，負責上海清華國際創新中心集成電路平台的從零搭建。兩年間，他帶領平台匯聚上百名頂尖人才，與國內龍頭企業深度合作，完成了從科研平台到產業橋樑的關鍵蛻變。

投資跨界研發 產學研聯動破題

2022年，程寶忠開始籌備創業。「那時候正好就遇到了美國和中國在科技領域的博弈，芯片被『卡脖子』。」基於過往在半導體業界的經驗，他判斷RISC-V這一開源指令集架構，是實現中國汽車芯片自主化的絕佳路徑。

這一由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的David Patterson教授及其團隊於2010年發起的指令集架構，與傳統的x86和Arm架構不同，採用寬鬆的BSD開源許可協議，允許任何人免費使用、修改和分發其設計，無需支付任何授權費用，已佔據全球處理器市場25%的份額。

2023年，程寶忠與上海清華國際創新中心副主任、清華大學集成電路學院副教授何虎在上海共同發起芯際無限，立志打造一家國內領先的全棧式RISC-V AI芯片企業，從根本上解決汽車、機器人等領域芯片「卡脖子」問題。以清華畢業生和海歸人才為主體，團隊迅速搭建起來。一年後，程寶忠將企業研發總部落戶在合肥，這裏的汽車產業基礎能夠為企業提供最大支持。

認證周期縮至一年半

車規級芯片需在攝氏零下40度至125度極端環境下保持零失效，研發門檻極高。長期以來，全球市場被德國英飛凌、荷蘭恩智浦等海外巨頭壟斷，國內廠商多採用「買IP蓋房子」的模式，集成電路模塊的底層技術受制於人。「買IP就像買別人的磚頭蓋房子，房子蓋得再漂亮，地基和承重牆都不是自己的。我們是既『造磚』又『蓋房』。」程寶忠告訴香港文匯報記者，掌握RISC-V這個IP底層研發能力的人才目前實屬稀缺，不同於國內大多數僅購買IP進行集成的友商，他和團隊以實現RISC-V指令集IP到可量產系統級芯片（SoC）的全棧自研為目標。這種模式前期雖然耗時耗力，卻賦予了產品高效的定製化能力與高可靠性。

通過近一年的不懈努力，程寶忠團隊研發的RISC-V CPU IP，通過ASIL-D最高安全等級認證，將芯片認證落地周期壓縮至18個月，打破國外公司對車規芯片架構的IP壟斷，實現車載動力、底盤、域控芯片底層架構自主可控。芯際無限成為目前中國唯一同時擁有底層自研芯片IP和可量產、高性能Soc芯片集成能力的車芯企業。

三年攻克量產「生死關」

車規芯片從研發到量產最快需三年周期，且容錯率為百萬分之一。其中，研發芯片一年，流片（即生產少量樣品，編者註）半年，研發適配控制器半年，與整車廠聯合實車測試又需一年，最後才能量產。

如今，這款芯片已順利流片，今年10月程寶忠團隊就能拿到芯片，預計2027年底量產，將配套奇瑞、江淮等中國車企的動力與底盤系統。而公司首款智能電機控制芯片在今年實現量產，已簽訂單達520萬顆，營收超4,000萬元。

「在RISC-V車規領域，我們與國外巨頭處於同一起跑線，甚至在量產進度上更快。」程寶忠介紹，全球科技巨頭雖廣泛布局RISC-V架構，但大多聚焦雲端通用算力，在車規級高可靠RISC-V芯片垂直賽道，企業的技術落地成熟度、場景適配性、量產可靠性穩居全球前列，達到國際一流水平。「我們在中端車規控制芯片領域已實現完全國產替代、與國際廠商同台競爭，高端大算力車規域控芯片正持續迭代追趕。」程寶忠說。

聯合業界推動技術標準化

程寶忠團隊並未止步於研發，而是聯合國內業界共同推動技術標準化。作為安徽省汽車創新中心汽車芯片技術中心執行主任，他深度參與了中國汽車技術研究中心、中國電子技術標準化研究院、中國汽車芯片創新聯盟等單位對RISC-V車規芯片標準的制定工作，與團隊成員分別編寫了《RISC-V車規芯片技術與生態體系》等書籍，部分成為國內大學教材，為同行研究者提供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