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鵬情萬里】七月的哀與傷

趙鵬飛

7月的訃告，多得像7月的雨，一場接一場。

7月13日，施南生去世，75歲，她是港產片黃金時代標誌性的幕後推動者，無數賣座又叫好的港產片都出自她的監製。她是香港金像獎終身成就獎的獲得者，她是導演徐克的前妻，她也是林青霞的莫逆之交。

7月15日，沙玉華去世，95歲，她是央視87版《紅樓夢》飾演劉姥姥的演員。《紅樓夢》翻拍多個版本，再也沒有人如她那般，把曹雪芹筆下知世故而不世故、受人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的農村老婦人，演繹得恍若從書中直接走出來。

7月16日，謝賢去世，89歲，他是謝霆鋒的爸爸，是張栢芝的前家翁，是狄波拉的前夫，是整個香港娛樂圈的「四哥」，亦是更多關注香港影視劇觀眾心目中，瀟灑一生的傳奇。

7月18日，陳鋼去世，91歲，他是《梁山伯與祝英台小提琴協奏曲》的編曲之一，是梁祝旋律走向世界的主要推手。

7月23日，東野圭吾去世，68歲，他是暢銷書榜單上的常客，更是整個東亞地區青春記憶裏不可磨滅的一部分。《解憂雜貨店》裏的療癒體驗，曾讓還很年輕的我們在夢想和親情之間，有了一種溫柔以待的沉靜；《白夜行》中，桐原亮司與唐澤雪穗在黑暗中相互依偎的絕望；《秘密》裏對親情與倫理的深刻探討。他的作品早已超越了國界與語言，成為讀者思考善惡、愛與救贖的精神棲息地。

有影響力的人物去世，在大眾層面泛起的漣漪，除了是對逝者的哀悼，更多是懷念一去不復返的青春，和曾經明媚的熱情與單純。一本書、一首歌、一部影視劇，都是青春的錨點。在書裏，相信愛情美好而純粹；在歌裏，相信情感熱烈而真摯；在影視劇裏，相信無所畏懼的勇氣，曠達又仗義。所謂年輕，是永無止境的奔赴，是不知疲倦的點燃。在深夜裏閱讀到天亮的書，在港鐵裏循環播放的歌，在電影院裏直抵內心深處的情節，都是記憶裏構成青春的閃光碎屑。

還記得在青山綠水之間決定分手那一刻，流浪藝人以小提琴拉響的《梁祝》，彷彿是黯然的默契。無數次熬夜翻閱《紅樓夢》，陳曉旭、鄧婕、歐陽奮強、沙玉華塑造的書中人，與曹公字裏行間的描摹，一一鮮活對應。恍惚間會相信，真有前世注定、真有因果輪迴。《倩女幽魂》主題曲《路隨人茫茫》甫一響起，「哥哥」張國榮那把滄桑的聲音，猶如掀起塵埃的風，諸多往事隨之浮現。每個人的人生場景，都或多或少或恰或巧，出現過某個公眾人物的影像，轉瞬回溯時，便成了最清晰的路標，也是我們與那個時代最直接的連結。

當錨點上的人物忽然一一宣布退場，才猝然驚覺，離18歲已經過去很久了，青春的氣息蕩然無存，中年的沉穩裏也有了暮氣。沒有誰不會老，沒有永恒可以去相信。唯有一顆來去匆匆的心，附着在孑然一身的空蕩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