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力出海」 促進我國外貿轉型升級

張俊獅 香港恒生大學經濟及金融系副教授 澳洲悉尼科技大學客座副教授

在近日召開的2026年世界人工智能大會上，中國企業將算力、模型和應用能力帶向東盟等海外市場，與當地合作夥伴共同建設人工智能基礎設施和產業生態；另一方面，多家人工智能外企也看中中國豐富的應用場景、完整的產業體系和龐大的市場需求，希望進入中國尋找發展機遇。「算力出海」作為新型數字貿易模式快速崛起，正重塑中國進出口貿易結構。

所謂「算力出海」，是指依託數據中心、智算集群與跨國網絡基礎設施，以線上API調用、雲算力租賃、AI模型推理、海外智算節點運營等形式，向全球客戶輸出計算資源與數字服務。

滿足新興經濟體數字化轉型需要

「算力出海」之所以將成為中國進出口貿易的核心支柱，根源在於其彌補傳統外貿短板、打開高附加值數字貿易增量空間的多重優勢。第一，全球AI算力需求爆發，而中國憑藉「東數西算」工程積累全球最大規模智算集群，可承接全球大量推理、訓練訂單。第二，「算力出海」無實體貨物物流成本，能規避關稅、貿易壁壘與芯片出口管制等傳統外貿風險，核心伺服器、演算法、數據中心留在內地，僅輸出線上服務，避免產業空心化，同時拉動光模塊、伺服器、散熱設備等算力硬體同步出口，形成硬體設備、算力服務雙層外貿增長曲線。第三，當前中國服務貿易長期存在高端領域逆差，「算力出海」切入AI、雲計算等高附加值賽道，優化外貿結構，改變過去依賴勞動密集型製成品出口的單一格局；隨金磚、數字絲綢之路合作深化，新興經濟體數字化轉型持續釋放長期算力需求，長遠看算力相關服務出口佔整體服務貿易比重將持續攀升，成為拉動外貿增長的穩定支柱。

國家將計算網絡提升到與水、電、物流相同的戰略層面，並從多維度系統推動算力建設。頂層戰略上，2023年國家發改委、數據局聯合印發《深入實施「東數西算」工程加快構建全國一體化算力網的實施意見》，明確支持建構全國算力網；2026年政府工作報告提出「打造智能經濟新形態」，包括實施超大規模智算集群、算電協同等新基建工程，加強全國一體化算力監測調度，支持公共雲發展。產業扶持方面，工信部啟動普惠算力賦能中小企業專項行動，明確提出探索「算力銀行」「算力超市」等創新模式。跨境流通層面，擴大海南自貿港、汕頭來數加工試點，開闢國際數據專用通道，簡化境外數據交互審批流程。國際合作層面，依託數字絲綢之路、金磚數字合作機制，輸出中國算力調度、綠色數據中心標準，搭建全球算力交易生態。

推進算電協同與儲能配套建設

儘管增長前景廣闊，「算力出海」長遠仍面臨挑戰。其一，跨境網絡技術局限，內地直連歐美往返有時延，難以滿足金融實時交易、工業遠端控制等低延遲場景需求，若單純依託境內算力輸出會損失高價值客戶，海外自建數據中心又會抬高前期投入成本。其二，全球數據監管與合規壁壘加劇，歐盟《AI法案》、美國跨境數據管制、各國數據主權法案對境外算力調用設置嚴格約束，數據存儲、模型輸出審核標準各國不一，企業合規成本持續攀升，稍有不慎即面臨業務停運風險；同時西方技術管制限制高端GPU跨境流通，海外節點硬件採購存在供應不穩定隱憂。其三，全球市場競爭加劇，亞洲新加坡、馬來西亞大力扶持本土數據中心產業，歐美雲巨頭憑藉芯片與生態優勢搶佔高端算力市場。其四，中國「算力出海」企業在底層芯片、全球營銷渠道、跨國支付結算體系存在短板。其五，海外市場電價、土地、環保政策變動不確定，部分新興國家電網基礎薄弱，制約大型智算集群落地規模，長遠需要持續推進算電協同與全球儲能配套建設。

「算力出海」是數字經濟時代中國外貿轉型升級的必然選擇。面對跨國合規、網絡技術、全球競爭等多重挑戰，未來仍需持續推進跨國網絡建設、完善全球數字治理合作、突破底層晶片自主技術，才能釋放「算力出海」長遠潛力，讓中國數字生產力持續走向全球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