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飛虎隊老兵後代走進這家博物館……

在中國華僑歷史博物館二樓展廳裏，「文物裏的中美民間友好交往故事」專題展已經亮相數日。在展廳柔和的燈光下，一件件承載百年往事的文物靜靜陳列。鐫刻着華工鋪築美國鐵路艱辛的道釘、留存僑胞異鄉謀生印記的舊物、記載着中美攜手抗擊法西斯的抗戰史料……串聯起中美兩國百年民間交往的溫情過往。

近日，展廳一改平靜的日常，迎來了一群特別的訪客。

在中國僑聯主席王靈桂、副主席高峰的陪同下，美中航空遺產基金會主席傑弗里·格林與夫人凱瑟琳·格林、兒子金洋陽，飛虎隊（即美國志願援華航空隊）老兵後代威廉·坎滕伯格與夫人特雷西·坎滕伯格，一同走進了專題展廳，一起前來參觀的還有美國飛虎隊後裔和飛虎隊友誼學校青少年代表（後統稱「飛虎隊青少年代表」）。

1998年，傑弗里·格林發起成立美中航空遺產基金會，旨在促進中美航空歷史事件研究和紀念，傳播飛虎隊的故事，增進中美兩國人民的理解和友誼。今年是抗戰勝利81周年，也正值飛虎隊成立85周年，正在中國訪問的格林一行專程前來，重溫中美兩國人民並肩抗敵、相知相交的歲月。

一進入展廳，格林一行就被記錄早期中美經貿交流的藏品所吸引。1784年，美國「中國皇后號」從紐約啟航，歷經188天抵達廣州黃埔港，完成中美歷史上首次直接通商。格林仔細端看美國國會為「中國皇后號」頒發的「海上通行證」，還有中國人民銀行1986年發行的美國「中國皇后號」帆船紀念銀幣後感嘆，自己此前完全不知道中美兩國這麼早就開啟了貿易往來。他由此感慨，今天的中美貿易不應被關稅壁壘所阻隔，而應當實現互惠互利、共同發展。

而讓格林一行久久駐留品讀的，是中美兩國在反法西斯鬥爭中留下的珍貴物證和記憶，特別是東江縱隊司令員曾生1944年3月1日致美國第十四航空隊唐納德·克爾中尉英文親筆信，以及1942年美國戰時宣傳海報「此人是你的朋友，中國人，他為自由而戰」兩件藏品。這些飛虎隊和中國軍民並肩抗戰的生死信物，勾起了傑弗里·格林對於那段烽火歲月的回憶。

「中國軍民與美國飛行員的故事是二戰戰場上十分重要的篇章。從1941年到1945年，有3000餘名美國飛行員在援華過程中犧牲，其中就包括飛虎隊的飛行員，那是一個了不起的故事。而讓這段歷史走向傳奇的故事，要從1942年的杜立特空襲說起。」傑弗里·格林說。

1942年4月18日，美國空軍將領吉米·杜立特率領16架B-25轟炸機從「大黃蜂」號航母起飛空襲東京。由於提前起飛，燃料不足，多數飛機在中國浙江、江西等地迫降。75名機組人員中，64人被中國軍民捨命救起。

在衢州，村民把受傷飛行員背回家中包紮；在寧波，漁民馬良水和妻子趙小寶將落水飛行員藏匿起來，面對日軍搜捕堅稱「飛機墜海，無人倖存」。中國人民對美國飛行員的幫助遭到了日軍的殘忍報復——1942年5月至9月的「浙贛戰役」造成約25萬中國軍民傷亡。

巧合的是，在展覽現場，看到杜立特行動中被中國軍民營救的美國飛行員合影時，隨行的威廉·坎滕伯格告訴大家，他的祖父正是那64人中的一員。坎滕伯格在照片最後一排右數第一個位置認出了那張熟悉的面孔，他激動地指着照片裏的人說：「這就是我的祖父！」隨後，他高興地與展覽上的照片合影留念。

「每一個中國人，哪怕只是想要救助一個美國人，一個他素不相識、來自不同國家的人，他都知道在拿自己的整個家庭、鄰居和朋友的生命冒險。一個國家的人民願意冒着失去一切的風險去救援和保護這些年輕的美國人，那是人性中最本真、最深沉的光輝。對我來說，這是二戰中最有力量、最感人的故事。」傑弗里·格林動情地說道。

展廳裏，飛虎隊青少年代表專注地聆聽講解，不時舉手發問。還有一群群孩子俯下身，眼睛幾乎貼上了展櫃玻璃，仔細欣賞飛虎隊教官穿過的飛行服、美國援華聯合會徽章等物件，這讓他們對歷史有了全新的認識。

美國高中生印第安納·卡特賴特告訴記者，此前他對二戰期間中美兩國軍民攜手禦敵的歷史並不了解，「我認為銘記中國和美國在二戰期間建立的友誼，記住兩國為了戰勝日本法西斯而共同戰鬥過非常重要。這些展品很棒，未來我們應該更多地去談論這段歷史」。

現在在阿爾弗雷德大學就讀的美國學生瑞馬克對展覽也有深刻的感觸，他說：「如果80多年前，中國和美國在二戰中沒有共同抗擊法西斯主義，那我們就不會生活在現在這個世界裏，銘記這段歷史非常重要。我希望延續這份情誼、傳承飛虎隊精神。中美青年學生應當持續建立友誼，這樣將會讓世界變得更美好。」

參觀結束，傑弗里·格林在給展覽留下贈言後表示，這正是他成立「飛虎隊友誼學校」項目的初衷，帶領美國青少年來中國，讓他們親身聽歷史親歷者的後代講述往事，回國後他們就會將這些故事講給自己的家人和朋友，告訴他們美國飛行員和中國人民之間，曾經結下一段非凡的友誼，「這份情誼是超越時間、永不褪色的」。

離開展廳之際，格林一行與飛虎隊青少年代表在中國華僑歷史博物館院內整齊列隊合影。「三、二、一」——攝影師按下快門時，他們沒有喊慣用的口號「Cheese！」而是驕傲地昂起頭，用非常標準的中文大聲且整齊地喊出：「飛虎隊——！」

在博物館不大的一方院落裏，「飛虎隊」三個字的餘音在院落上空盤旋了很久。那種力量，恰如他們對中美民間友誼的期盼一樣——純粹、響亮、綿長。

（來源：《工人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