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地圖取材 建構層疊樹林 Ryan Villamael築造怡人之地

「作品的理念比材料的保存更加重要。」這是菲律賓紙雕藝術家Ryan Villamael（賴恩·維拉馬爾）多年來的創作感受。2016年，其以地圖為主材料的「Locus Amoenus」系列首次亮相，引導觀眾進入包含歷史元素與藝術家個人情感的世界。白駒過隙，此系列已步入第十年。而在近期，大館當代美術館邀得藝術家舉辦參與式項目「開箱2026：怡人之地——賴恩·維拉馬爾」，邀請觀眾觸碰裁剪自地圖的樹葉，與藝術家共創紙藝樹冠。項目持續至8月2日。

●文、攝：香港文匯報記者 雨竹

在拉丁語中，「Locus Amoenus」意指如夢似幻的田園之境，象徵庇護、豐饒與和諧。提起與這一表述的相遇，Ryan在接受香港文匯報記者專訪時回憶：某天，他正於藏書中尋找能引起他共鳴的表達，突然，「Locus Amoenus」躍入眼簾。在此之前，Ryan的腦海中一直有一處供人心靈棲息的庇護之地。因此在發現這一表述後，他開始揣摩其中的深意，並將此主題發展為系列創作的核心。

「Locus Amoenus」系列的首版作品於2016年在新加坡雙年展亮相，Ryan表示，他有想過不再深入此系列，「不是我不認可這一創作概念，而是有種想用零碎拼圖塑造出宏大畫面，卻無從下手的無力感。」那時的他雖不斷探索，但始終想不出可以如何搭建理想的效果。而眨眼間，此系列已持續十年。今次大館項目更是「Locus Amoenus」系列首次邀請公眾共創。

Ryan說：「有時當你走進一間畫廊、博物館或機構，可能會因為要欣賞或理解藝術品而畏首畏尾，我認為此次項目可以邀請大家依照自己的感受和理解去貼近作品。起初只是我獨自創作，會有些筋疲力盡，這也是我當初不想延續此系列的原因。但今次項目能夠幫助我以更開放的心態去迎接一切。我認為讓公眾參與也是作品自然發展的一部分。」

地圖飽含私人情愫

為令共創項目更加全面，Ryan早前受邀到香港中文大學參觀了一些植物標本，其中大多為香港稀有或特有物種。項目工作坊中也融入了部分本地植物圖鑒。展覽現場的牆上亦有以香港山峰為靈感的裝飾，供觀眾於其上自由創作。

當觀眾走近Ryan的作品，會發現這些「植物」都由地圖製成。素材多為雙面地圖，一面印有殖民版菲律賓地圖，另一面則印有較為當代版本的菲律賓地圖。在Ryan看來，檔案類資料能夠幫助人們深入了解歷史，同時了解人類在政治及地理層面有關世界的、不斷變化的認知。

地圖於Ryan而言也飽含私人情愫，這與Ryan的父親有關。「我的父親是1980年代在中東工作的建築工人，也是眾多外出務工的菲律賓人中的一員。那時沒有手機，也沒有網絡；打一通跨洋電話非常昂貴，所以我只能藉地圖來想像父親身處何方。這也是我與他交流的方式。」

成長於菲律賓，住在熱帶雨林附近的Ryan長期與大自然相伴，樹葉、石頭等各種天然產物都是他的玩伴。「我的工作室現在還存有我兒時收集的各種形態的石頭。我現在也常到各處收集石頭。」

當美工刀代替筆刷

他曾在大學修習繪畫，但畢業後，他漸漸發現繪畫的高成本之處，「當時在菲律賓的出路特別少。我沒法養活自己，更不能依賴母親。紙張這一媒介似乎是冥冥之中選擇了我。它是最易得的材料，樸素、脆弱，但也靈活。」因此Ryan開始用各種紙張來傳達思想。美工刀也漸漸代替筆刷。「我覺得我和紙的緣分未盡。它總能帶給我全新的理解視角，也能讓我找到各種詮釋心中想法的方式。」

從前，Ryan常在自我封閉的狀態下創作，在小小的工作室中散發思維、同自己對話，「我亦是自己最大的批判者。即便『Locus Amoenus』系列已延續十年，我仍經常質疑自己的作品，我覺得一個原因是我真的非常在乎這些創作。」

十年持續同一系列，是否有感到枯燥的瞬間？Ryan表示，他更多地感受到了疲憊，但這種感受也是作品的一部分。「你抽身、暫停，與創作思路或藝術創作拉開一段距離。在獨處許久之後，你又試圖走出那個『洞穴』，重新與他人產生聯結。」他坦言自己很內向，很多時候會更傾向讓作品「發聲」，而非自己。有時他也會感到無聊，但也因此獲得了更多與自己交談的時間。

對於紙質作品的保藏事宜，Ryan表明，創作理念比材料本身更加關鍵，「理念可以恒久，材料的消逝也是自然的。正如我們，終將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