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無非
夏日的野外,是昆蟲的天堂,經歷過寒冬蟄伏,陽春食鮮的各種蟲兒,身體長大了,長壯了,在半空、草叢、樹杈、水面格外歡愉。螞蚱蹦飛,地蟬蛻殼,紡娘嘶鳴,流螢映夜,蜻蜓點水……五花八門的蟲兒靈動嘚瑟,撩得我們這些孩子不安分。
走,捉蟲兒去!假日時間,被蟲兒撩得不能自制的小子們,相約奔向野外。那時,我們家住在省城的東郊,附近有大片的菜田草地和池塘,是蟲兒理想的窩兒,我們逮這個,捉那個,有時擾得雞犬不寧。俗話說,7歲8歲狗也嫌,10歲上下的我們,性子更皮,蟲兒們肯定討嫌懼怕我們,只不過聽不到它們的抱怨罷了。
夏風輕拂,池塘如鏡,倒映着岸旁的水蒲桃、番石榴,水中荷苞上、竹竿上,乃至陸上草尖、籬笆,常有大小不一、色彩各異的蜻蜓光顧。「誠齋先生」楊萬里詩云:「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寫出了蜻蜓的靜態之美。但蜻蜓這飛飛,那落落,時常處於動態之中,就像「詩聖」杜甫筆下的妙句:「穿花蛺蝶深深見,點水蜻蜓款款飛。」不寫詩的法國昆蟲學家法布爾,在其《昆蟲物語》提到蜻蜓幼蟲:「穿着沾滿泥巴的外套,身體的後部有一個漏斗,每當它以極高的速度把漏斗裏的水擠壓出來的時候,藉着水的反作用力,它的身體就會以同樣的高速衝向前方。」——這段科普性的敘述,來自他兒時起對昆蟲的興趣和細緻觀察。
相對於手執竹棍打草驚蟲,螞蚱飛起一窩蜂追趕撲打的粗暴,逮蜻蜓是我們最斯文的捉蟲術了。蜻蜓鬼精,它們落在草尖,警覺得很,圓圓的頭會轉動張望,兩側透明的薄翼平展,一有風吹草動立馬抖動,迅速飛離。我們捉蜻蜓,一不用網兜,二不使膠黏,全是徒手,那可考驗耐性和運氣呢。盯着目標,躡手躡腳尾隨,離它兩三步停下,大氣兒不敢出,還得避免陽光把人影斜照到蜻蜓前面,使它受驚。待蜻蜓兩側的紗翼完全垂下,表明它放鬆了,起飛的速度大概會慢針尖大那麼一點兒,說時遲,那時快,我們身體前傾,用拇指和食指快速捏住蜻蜓的長尾巴,或一把朝它摟過去,但成功的幾率往往低於失敗。
我們不氣餒,看準蜻蜓飛落的地方跟蹤再試,或者換一隻蜻蜓碰運氣,也可變換捕捉手法,正面迎着蜻蜓,手不斷在它眼前畫圈,晃得它暈頭轉向,總有得手的時候。雖然逮住的多是學名「豆娘」的小蜻蜓,但也有大的,學名「霸王葉春蜓」即是,它花紋粗,我們稱之「老虎蜓」,被捉時它不肯就範,彎身咬手,再疼也不能鬆開呀。至於心儀已久的紅蜻蜓、藍蜻蜓,棲在水上物體,一隻也沒捉着,抱憾而去。
捉到的蜻蜓帶回家,用一根線拴住蜓尾放飛,空中拉出一條長長的直線,真好看。我們跟在後面跑,伸手可拽住線頭,玩夠了,蜻蜓飛不動了,家養的土雞有了活食兒。
兒時講粵語,粵語把蜻蜓叫「塘蝞」。小子們開心時,誦起粵語押韻的順口溜:塘蝞塘蝞,靚過飛機。着件花衫,上天落地。正是:夏捉蜻蜓少兒忙,有多歡樂有多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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