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兆貴
《長恨歌》詩云「雲鬢花顏金步搖」,白居易在這裏描寫的步搖,是指女子簪於髮髻上動則搖晃發聲的金釵。先秦以降就有,唐代盛行,詞牌「釵頭鳳」即源於此。玉簪斜插,翠鈿輕貼,古代美人對鏡理妝時,首飾的協奏曲早已響徹千年。從秦始皇宮人的「綰九環釵」到楊貴妃「金銀搔頭」,首飾從來不只是裝飾,更是東方美學中流動的詩篇。
首飾,古時多指簪釵一類頭飾,如今已延伸為用貴重金屬、珠玉寶石等材質精心打造的人體裝飾物,如耳環、項鏈、戒指、手鐲等。就連流珠、佛珠、手串等法器,如今也成了流行飾物。它們不僅是點綴儀容的物件,更承載着表現社會地位、昭示財富與身份的功能。
香港是座堪與巴黎、米蘭等傳統時尚之都媲美的東方都市,無論是奢侈品牌的密集度,還是消費市場的活躍程度,都展現出獨特的魅力。中環、旺角、銅鑼灣等地,珠寶商舖麇集,奢侈品牌多,周大福、六福等名號在內地也尋常得見。
有位收藏明清首飾的雅士,玻璃櫃裏躺着各色點翠燒藍。最妙的是一支清代蝴蝶簪,翅膀薄如蟬翼,顫巍巍似要乘風飛去。他指着蝴蝶觸鬚上米粒大的珍珠,「你看這『顫珠』設計,簪戴者每走一步都會顫動,真正是步步搖翠。」
珍珠的魅力,直到今天仍然不減。戴安娜曾說過一句後來被無數人引用的話:「女人如果只能擁有一件珠寶,那一定是珍珠。」
對女性而言,首飾幾乎是不可或缺的愛物。其中固然有彰顯身份、展示財力的成分,更多的是愛美之心的外在表現,核心的是借由首飾表達對美的追求與情感寄託。一件得體的首飾,可以點亮容顏,襯托氣質,甚至成為個人風格的重要標識。它們像是無聲的語言,訴說着主人的審美趣味乃至人生故事。從少女時期的第一條項鏈,到婚嫁時的鑽戒,再到傳承予子女的玉鐲,首飾伴隨很多女性走過生命的不同階段,成為記憶與情感的載體。
對男性而言,首飾往往處於生活的邊緣,其意義多與祈福、辟邪相關,講究寓意而非裝飾。一位男士如果頸掛大金鏈、指戴多枚戒指,很容易被人們貼上「土豪」的標籤,顯得浮誇失度。
金銀珠玉本是死物,因人的情感與記憶才獲得生命。最動人的從來不是寶石的重量,而是其中承載的故事:新娘鳳冠上的明珠映着花燭,老婦腕間玉鐲沁着體溫,少女的第一對耳釘藏着悸動……這些鮮活的瞬間,讓首飾超越了裝飾本身,成為穿越時空的念想。從步搖到耳釘,從點翠到鉑金,變的只是形式,不變的是女性對美的追求。
說到底,女人愛首飾,就像逛街、買手袋、試新裝一樣,圖個開心。但也應寧缺毋濫,宜精不宜多,積案盈箱,能佩戴沒幾件,佔據了有限空間不說,還徒增了選擇性煩惱,何苦來哉?
現代女子在首飾的佩戴上更添新趣。見過一位姑娘,將祖傳的翡翠平安扣配上時髦的K金鏈子,竟混搭出別樣風韻。還有位設計師,把兒時玩的玻璃珠鑲嵌成耳墜,戴出去人人問詢。這種推陳出新的創意,正是當代首飾情趣的妙處。由此說來,首飾的情趣不在於多麼金貴,而是恰到好處地襯托女性氣質,越是簡約越是得體。披金戴銀,珠光寶氣,反倒顯得俗不可耐。

評論(0)
0 / 2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