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西城
唐朝詩人高駢《山亭夏日》有云︰「綠樹陰濃夏日長,樓台倒影入池塘。水晶簾動微風起,滿架薔薇一院香。」 夏日苦熱,吃啥好?愛吃肥肉的,吃了熱上熱,有人說不妨改吃菜蔬吧,清淡一點。
香港食肆,夏日必推薦冬瓜盅,以其可解暑,謬矣。這其實這是一款徒負虛名的菜式,外表龐然大物,內裏「滿腹文章」,無奈龐然只具其形,「文章」難言精髓,譁眾取寵之作而已。食家羅秀說︰「閣下不妨細想,整個中型冬瓜,有多少斤寡淡的瓜身,要放下多少雞、鴨、火腿,灌進多少上湯,方可征服瓜身的寡淡而透出清鮮?真乃費大力而討小好的玩意,廚師徒然加上夜香花、鮮蓮子,意圖營造雋永之味,卻永遠肉是肉、瓜是瓜、湯是湯、鮮蓮子是鮮蓮子,無從出現沆瀣一氣現象。」遂建議改以冬瓜粒、冬瓜茸配各種作料,滋味勝過多多。無奈這種改良,酒樓賣不起大價錢,酒樓老闆賺錢為上,自不然要費盡氣力推銷那名不副實的夏令名饌了。
母親喜歡茭白,加蝦子清炒,乘鑊氣進食,味甚雋,可惜一半港人不用茭白入饌,真乃暴殄天物。晉人張翰的「蓴鱸之思」,被歷代文人多所援引而成熱門典故,而「蓴羹」「鱸膾」亦因而成吳中名物。可張翰所說實不止此二物,某夜見秋風起,乃思吳中菰菜,菰菜的根即茭白,狀類竹筍,又稱茭筍。由此看來張翰想到的先是茭白,其次才到蓴羹和鱸膾。茭白雖為夏蔬之雋,並非珍異物品,做了菜,賣不起價錢,歷來都不為酒樓所重。我父喜吃茭白,上海老傭人擅長以茭白做菜,用刀背拍裂茭白、蒸熟,加上豉油,煎香花生油,略撒胡椒末,便可下箸,由於其狀如雞髀,從前廣州一帶人家,戲稱之為「雞髀」。此外,茭白亦可配炒豬牛羊等肉類,尤佳者是切雙飛片,釀剁爛鮮魚肉,或蒸或煎炆,風味絕不亞於竹筍炒肉。
蘇浙湖泊盛產茭白(菰) , 菰所以稱為茭,因種在一起時,其根會相互交纏,日久刈去長葉,會成廣闊浮床,鋪上泥土,就變成浮動的田,叫做葑田。廣州無湖,城西有個泮塘,塘中產茭,並有蓮藕、馬蹄、慈菇、菱角,號稱「泮塘五秀」,今人多已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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