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台客聚】食更青到駐適耕

潘國森

「東方貓王」鄭君綿（綿叔）有一首《賭仔自嘆》是香港人的集體回憶，調寄胡文森的《載歌載舞》。據研究香港粵語流行曲的大家黃志華先生鈎沉史料，這歌實是馬華（馬來西亞華人或華僑的常用簡稱）盧業華填詞並首唱，發表時用藝名「馬仔」。綿叔唱紅的版本與馬仔原作稍有出入。

原詞有謂：「食更青，頂肚癮，粥菜頭。」按上文下理，該是這位賭仔輸錢之後，只能食一種名為「更青」的廉價食物果腹，配以鹹菜頭。但「食更青」同時是地名，即馬來西亞雪蘭莪的Sekinchan，這馬來文的音譯早期用了「食更青」，後來有當地僑領選用音義俱佳的「適耕莊」，即是適合耕種的村莊，正合當地魚米之鄉的美譽。清末中國受列強宰割而經濟崩潰，廣東福建兩省國民多有下南洋謀生者。以適耕莊重新命名此地，亦為對將來的美好期盼。咱家姓潘，不少宗親常以天然有水、有禾（米）、有田為榮。

6月20日適逢雪蘭莪潘氏族親會成立50周年，筆者遂有緣踏足適耕莊這個《賭仔自嘆》的原產地。網上有資料說「更青」又作「粳青」，解作「粥水」之類，可能出自客家話云云。粳確是米，但更、粳兩字讀音差異甚多。於是請教本港致力傳承客家話及客家文化的學者劉鎮發教授，劉公告余，客家話並無此說，可能屬福建話。於是請教雪蘭莪潘氏族親會會長潘福材宗賢。福材哥笑說筆者此問勾起了他的童年回憶，在福建話確有此說。漢語方言學入面方言詞本字是極難的一支，未確認找到本字之前，只能同音或近音假借。如此一來，這《賭仔自嘆》原始版本的全部歌詞都解通了。馬仔此作以廣府話為主，兼有馬來話、福建話和英語，諸語雜用，正正是馬華生活的日常。

《賭仔自嘆》一曲何來英語？馬仔原作有「個ling ling又跟佬走」一語！「ling ling」源自英語的darling，可解作「親愛的」。男人的女darling非同小可，只可以用以稱呼老婆或「關係密切」的女朋友。賭仔沉迷賭博而至於女伴離去，原作者用以警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