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道縱橫】《周易》言「利西南」 或因坤象徵大地

與其他典籍不同，《周易》除了「文字」系統外，還另有「象數」系統。何謂象數？高亨《周易大傳今注》概括曰：「何謂象數？簡言之，象有兩種：一曰卦象，包括卦位，即八卦與六十四卦所象之事物及其位置關係。二曰爻象，即陰陽兩爻所象之事物。數有兩種：一曰陰陽數，如奇數為陽數，偶數為陰數等是。二曰爻數，即爻位，以爻之位次表明事物之位置關係。此是象數之主要內容。」

相對「文字」之古樸難解，「象數」之玄奧難明，往往更令人迷惑。例如〈坤〉之卦辭，上回我們曾談論「朋」字有「朋貝」與「朋友」二義，而〈坤〉卦辭「西南得朋，東北喪朋」之「朋」，不論作何解釋，似均可通解。現在，我們再從「象數」中之「卦位」學說，探究《周易》何以「利西南」而「不利東北」。

《周易》本經常見「利西南」之說，除〈坤〉卦辭「西南得朋，東北喪朋」外，尚有〈蹇〉卦辭「利西南，不利東北」及〈解〉卦辭「利西南」，〈升〉卦辭「南征吉」亦大意相同。要探究《周易》之方位吉凶，通常都會論及「卦位圖」。

《周易》「卦位圖」之來源，共有兩種，一種源於傳本《說卦傳》、馬王堆帛書本《衷》之「天地定位」章而成，朱熹訂名為「伏羲八卦方位圖」，並於《周易本義》引邵雍之說為據云：「邵子曰：乾南坤北，離東坎西，震東北，兌東南，巽西南，艮西北。自震至乾為順，自巽至坤為逆。」

此外，還有源於《說卦傳》「帝出乎震」章而成的卦位，朱熹稱為「文王八卦方位圖」，《周易本義》云：「邵子曰：此文王八卦，乃入用之位，後天之學也。」據此，坊間習慣將「伏羲八卦」稱為「先天卦位」，而「文王八卦」則稱為「後天卦位」。

顧名思義，「先天卦位」主要研究先天地而生之形上世界，內容至為玄奧，歷來以宋儒邵雍（諡號康節）《皇極經世書》之研究至精，《朱子語類》載朱熹稱譽邵雍「伏羲八卦」之學曰：「自有《易》以來，只有康節說一箇物事如此齊整。」評價極高。筆者曾說明「先天卦位」與電腦「二進制」之運算原理密合（見2026年1月19日本欄），如有興趣，歡迎參看。

先天八卦為體 後天八卦為用

至於「文王八卦」，主要闡述天地成形後之形下世界，即是人間法則。先天八卦為體，後天八卦為用，坊間從事風水術數者，基本上都是根據「後天卦位」而論。

《說卦傳》「帝出乎震」章曰：「震，東方也。……巽，東南也。……離也者，南方之卦也。……坤也者，萬物皆致養焉。……兌，正秋也。……乾，西北之卦也。……坎者，正北方之卦也。……艮，東北之卦也。」由此衍生之「後天卦位」，即以東方為震，東南為巽，南方為離，西南為坤，西方為兌，西北為乾，北方為坎，東北為艮。歷代諸家解釋〈坤〉卦辭「西南得朋，東北喪朋」，多據此為論。

例如《周易集解》引唐人崔憬釋〈坤〉卦辭曰：「西方坤兌，南方巽離，二方皆陰，與坤同類，故曰『西南得朋』。東方艮震，北方乾坎，二方皆陽，與坤非類，故曰『東北喪朋』。」此謂巽位東南方，離位南方，兌位西方，而坤位西南方，附近皆為陰卦，故曰「西南得朋」；反之，東北一帶分別為乾、坎、艮、震諸卦，均為陽卦，與坤卦相異，故曰「東北喪朋」。

除了根據陰陽卦體外，也有參考卦象為論者，如程頤注〈蹇〉卦辭云：「西南，坤方。坤，地也，體順而易。東北，艮方。艮，山也，體止而險。」此謂西南方為坤，象徵大地、平順；東北方為艮，象徵高山、停止。相對而言，大地寬廣平順，高山嶙峋峻拔，蹇難之時，做事宜取易求順，故卦辭以「利西南，不利東北」為喻。

另外，還有根據「十二月消息卦」為論者，如《周易集解》引荀爽說、尚秉和《周易尚氏學》說等，則為「後天卦位」外另一種卦氣論。但是，也有單純依據歷史地理為論者，如屈萬里《周易集釋初稿》云：「東北，殷所在；西南，周所在。故《易》多以西南為利，東北為不利。」諸家異說，各有所據，莫衷一是。日後有機會，再作分享。

●謝向榮教授

香港能仁專上學院文學院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