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仁手記】十九世紀末電力建設 「啟蒙」現代城市形象

十九世紀末，電力逐漸成為世界各大城市追逐的新技術。隨着電燈泡和發電站出現，電力成為現代、進步與商業機遇的象徵。亞洲和太平洋地區的城市，很快也加入這場電力革命。

香港是亞洲較早引入電燈的城市之一。香港接觸電力，並非單純由陸上城市建設開始，而是與維多利亞港的航運網絡密切相關。1887年，香港舉行慶祝英女王維多利亞金禧的活動。當時維港內眾多船隻以電燈或其他燈光勾勒船身輪廓，點亮整個海港。作為國際轉口港，香港的現代化經驗，往往首先出現在港口、船隻和貿易活動之中，電力也不例外。

同年，時任港督德輔奏請維多利亞女王，要求在香港裝設發電設施。不久，香港首間電力公司「香港電燈有限公司」註冊成立，向公眾發行股份，並從英國購買設備。1890年12月，首批電燈點亮中環街道，電力由此從維港船影，逐漸走向街道與城市生活。

1889年1月25日，《士蔑報》東主士蔑興奮地報道香港電燈公司的誕生，認為這類公司預示着一個「科學與文明」的新時代。對他而言，電力發展為香港帶來無數可能。

他在報道中寫道，遠在倫敦的「無所不知的海軍部諸公」，或許只把香港視作海洋上的一處「加煤站」。然而，香港其實是英國亞太貿易的前哨。本地公共事業的增加，正是「大英帝國未來繁榮的確切保證」。

電燈象徵文明繁榮

士蔑的文字也把香港想像成華南社會進步的先驅。他認為，科學與文明會從這個岩石小島向外「照射」，照向中國人的生活世界。隨着通訊改善、對外貿易增加，他相信以電力為象徵的香港「啟蒙」，將傳播至周邊地區。這段文字反映了十九世紀末殖民地精英對電力的想像。電燈不只是照明工具，也被視為現代文明、商業繁榮和香港特殊地位的象徵。

十九世紀末的香港並不孤立。這一時期，西方帝國在亞太地區多個城市試驗電力。墨爾本、加爾各答、馬尼拉、上海等地，都在與香港相近的時期建設電力系統。

電力的影響也不限於照明。它還逐漸改變其他行業，香港的漁業就是一個例子。電力可用來製冰，令新鮮魚類保存更久；也可用來操作引擎，令漁船減少對風帆的依賴。配備機械動力的現代漁船航行更穩定、速度更快，漁民可以在海上停留更久，帶回更多、更鮮的漁獲。這不但影響本地飲食，也幫助香港海產進入更廣闊的市場。

回望這段歷史，電燈照亮香港街道之前，已先照亮維港中的船影。它連接着港口、資本、帝國和城市生活，也見證香港如何在十九世紀末的全球技術浪潮中，逐步形成自己的現代城市形象。

●沈佳穎 香港樹仁大學歷史學系助理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