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與幾代導演深度合作過的製片人,任仲倫對好電影的理解,最終歸結到8個字:「私人經驗,大眾共鳴」。
他談到了幾位合作過的大師:謝晉以個人經驗表達民眾命運,尤其是民族艱難時期底層人的相互取暖。「善念是最偉大的。電影表達善良,是擁有最多觀眾的。真,有人不願面對;美,各美其愛,標準不一樣。只有善良,覆蓋面最廣。」至於李安,任仲倫以《色,戒》為例。「李安曾跟我說《色,戒》所有細節的設置,只是為了讓觀眾相信片尾的最後一句話——王佳芝讓易先生『快走』。他既寫兩性之間的差別,亦要表達人性的複雜和社會的險惡。李安說,他在拍攝現場時常為王佳芝的悲劇命運而『痛心』,充滿悲憫。」王家衛的電影細述都市裏的情感困境與視覺迷幻,賈樟柯則聚焦改革開放大背景下小人物的小命運。「不管風格怎麼樣,他們都聚焦人性,打動人心,弘揚真善美。」
因此,對於年輕創作者,任仲倫的建議樸素而實在:向生活學習。「其實,生活比電影更豐富,比編劇更富有想像力。與其閉門造車,不如開門深入生活。」
採訪最後,任仲倫分享了他的人生哲學。他回顧自己的四段經歷:在上海高校當教授,賦予他學者功底;主持《文匯電影時報》給了他行業視野與人脈;擔任上海市委宣傳部文藝處處長,讓他更理解政府運行和政策作用;兼任上海作協黨組書記,則讓他更重視文學的力量。「每一段經歷都有獨特的價值,共同幫助我在上影形成了自己的主張和風格。」他曾給自己定下三句話:「把事情做成事件,把難度變成高度,把戰術做成戰略。」
曾有人問他:上影又不是你私家公司,你那麼努力幹什麼?「生命是我的。」他說︰「我在這裏幹了18年,幹成了很多有價值的事。這個世界你終究是個路過者,再美好也要離開。與其躺平,不如創造。創造,對每個生命而言是美妙的。」他跟女兒也這樣說:「當你來到這個世界上是幸運的,因為這個世界不是蠻荒之地,前人已經創造了許多文明。我們要做兩件事情:第一,盡可能欣賞人類創造的文明——經典的文化藝術,包括電影,還有自然風光,別錯過!第二,如果有能力、有機會就去創造一點東西,如果能留給自己或別人去欣賞,你會更加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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