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匯眼天下】交易大師吞下「城下之盟」

郭燁

幾經波折後，美國與伊朗終於宣布達成初步停火協議。不過明眼人一看就明白，儘管美國總統特朗普高調將這份「諒解備忘錄」吹噓為史詩級的外交勝利，但實際上整個中東局勢卻只是回到2月底美以對伊朗動武前的狀態，對美國而言甚至是重大倒退。這根本不是什麼「交易的藝術」（Art of the Deal），而是美國在軍事與戰略上滿盤皆輸後，被迫嚥下的現實苦果。

回望2018年，特朗普將2015年前總統奧巴馬與伊朗達成的伊核協議痛罵為「歷史上最爛的交易」，隨即單方面退出協議並對伊朗發起所謂「極限施壓」，伊朗在此情況下仍然堅持履行協議一段時間，最終仍因為美國拒絕交涉而使協議破裂。但繞了8年、打了一場接近4個月的戰爭，特朗普最終得到了什麼？

首先是伊朗擁核問題，2015年的協議限制伊朗鈾濃縮濃度在3.67%，但現在伊朗已實質跨過門檻、握有高達400公斤接近武器級（濃度60%）濃縮鈾。換言之，若2015年的主題是「預防伊朗擁核」，2026年協議的主題則是「伊朗已站在核武門檻上」，特朗普下了一盤「大棋」，結果是被迫承認伊朗接近擁核已是既成事實。

此外，特朗普當年退出協議時，聲稱未來新協議必須包括「限制彈道導彈」與「切斷代理人武裝」的內容，但這些在諒解備忘錄中隻字未提，甚至被德黑蘭永久剔除出議程，就連美國盟友以色列亦對此表示強烈憤怒，指責華盛頓是向德黑蘭「豎起白旗」。

更諷刺的是，德黑蘭徹底看穿了特朗普的底牌，反客為主。根據伊朗媒體報道，在未來60天談判開始前，美國必須先向伊朗支付「訂金」，包括立即解除海軍封鎖、放寬石油制裁，並提前釋放240億美元凍結伊朗資產中的一半，意思明白不過：特朗普急於求和？先拿出真金白銀再算。

特朗普堅稱自己「永久解放了霍爾木茲海峽」，但世人都記得，在2月戰爭開打前，霍爾木茲海峽本來就是暢通無阻，而伊朗方公布的諒解備忘錄文本卻寫明，海峽的重開與運作將完全在「伊朗的安排與管理」下進行 。換言之，特朗普非但沒有打破霍爾木茲海峽的枷鎖，反而讓伊朗成為霍峽的實質控制者。

特朗普為了轉移國內焦點、為了證明自己超越前任而盲目開戰，一腳踢翻了棋盤，「交易的藝術」最終在對手極具韌性的「兵法」（Art of War）長線博弈面前不堪一擊。如今伊朗擁有的談判優勢比起2015年核協議簽署之前更大，特朗普推翻了他口中的壞協議，打了一場大仗，賠了夫人又折兵，換來的卻是一份更糟糕的「城下之盟」，確是充滿特朗普經商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