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征
最近看了一部韓劇《超新丁伙頭兵》,整個情節有些抽象。譬如,軍官視察廚房之際,喝到了炊事兵做的一碗海帶湯,當即暈厥。原因是他對配方裏的紫蘇籽過敏。但是這並不是重點,重點是當他從醫院醒來,在描述這碗湯的美味之時,他說就像看見了天使。然後畫面就切換成了一個西方油畫《創造亞當》中的經典場景,火頭兵扮演着上帝,身着半截長袍,他的手指就那樣一步步接近了這位長官。當兩人手指碰到,即將產生化學反應的時刻,忽然來了一團龍捲風,把他捲走了。這個所謂的龍捲風,就是紫蘇籽的粉末顆粒。接下來,畫面又回到現實。醫生很鎮定地說︰「長官沒事,他只是紫蘇籽過敏。」於是,我們就知道了長官在喝過一碗美味的海帶湯之後隨即暈厥的真相。
這部電視劇拍出了一種類似於幻想般、趣味橫生的輕喜劇風格。當你因為這「抽象」表演而感到快樂的時候,你會發現它實際上非常流行。它所對應的群體,是廣大的青少年。這就說明了每一個年齡段都有僅屬於自己的玩笑方式。這種玩笑方式被年輕人稱之為神經大條,或者中二。
在這種行為當中,處處洋溢着快樂。而且是在任何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針對任何在你看來毫無意義的事情。就好像此人已經徹底不受控制,他對於整個世界的理解都異常興奮。
你不能說他敏感,因為敏感是基於某種情緒的微妙處所生發出來的情緒本身,你也許能夠共情這種情緒。即便不能,你也可以因為它是一種情緒而將之視為正常。儘管我們說,情緒是變幻不定的,但是你不能說,一種悲傷不是一種悲傷,一種快樂不是一種快樂。充其量,我們會在面臨複雜情緒的時候,想要去拆解其成分,以便於感同身受這情緒的由來。
但是中二行為的抽象性在於,你完全無法預料它在哪裏,因為何種理由,就做出了異於常人的表達,它的觸動機制是隨機的。這儘管和情緒一樣,都基於某種觸動,但它不是自然的,而是被主動建構為一種戲劇性的行為。這就讓我想起了《唐吉訶德》。在他人均感覺到唐吉訶德的荒唐,唐吉訶德的行動卻暗含着一種行為的意指。那就是他要讓生活神奇化,並讓自己進入到一個神奇的世界,以一個戰士的勇氣去對抗這一切。
那看似無聊透頂的外在,因為唐吉訶德為其賦予了超然的意義,它們就都活了。於是你不再面對着一個毫無生氣的外在,而是一個活色生香的世界。這令一個人的人生波瀾壯闊。儘管在他人看來,他十分古怪。從某種外在表現上來說,它倒真有些中二的味道,總在無緣無故之處,生長出一種行為,並激發出各種瑰麗的幻想。
於是,這一類的電視劇就出現了。一種看似無厘頭的抽象行為,在十分戲劇化的表演當中,令一個簡單的故事趣味叢生。它甚至在形體上與魔幻現實主義有些類似,都是將日常抽象化和荒誕化,但是這兩者是完全不同的。後者是深刻的,屈服於現實的苦難,懼怕現實中的各種變化,但是前者倒是完全反現實主義的。在他們的世界裏,沒有不可戰勝的外在,而這種外在不是被當成苦難,而是被當成玩笑。你要知道,任何事物一旦被當成一種玩笑,它就不再是一種障礙,而是一次高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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