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俊獅 香港恒生大學經濟及金融系副教授 澳洲悉尼科技大學客座副教授
近幾年全球金融版圖出現前所未有的劇烈變動,西方數百年金融霸權逐漸鬆動,亞洲與中國金融勢力全面抬頭。多數人看見中國在金融方面的表現,例如銀行排名、資金流向與財富數據的變化,所以認為已經「東升西降」,但卻不知道這個現象是否暫時,還是長久趨勢。
要思考中國金融的「東升西降」是暫時或長久,必須從中西兩地數千年文明模式、生產方式與經濟哲學的根本差異來分析。如果能夠明白來龍去脈,自能了解其實這是一個長久的趨勢及歷史的必然。
金融的強弱從來不是單純依靠資本遊戲,而是「實物生產」與「財富創造」能力的終極體現,這也是中國金融必然崛起、西方金融必然弱化的深層邏輯。
首先,最核心的差異,在於中西對貨幣與經濟的觀念完全不一樣。中國自古對經濟的理解極為通透,中文的「貨幣」二字,本身已經道盡經濟真理:「貨」為貨物、產品、實體商品,是財富的根本;「幣」為錢幣、交易媒介,僅是輔助工具。換言之,貨物為主、錢幣為輔,生產為根、交易為末,這是中國數千年不變的經濟思維。經濟之所以存在,是為了生產足夠的貨物,包括糧食、產品、商品等等,供人生活。錢幣只是為了方便人們貿易流通,作為交換以上貨物的輔助工具,因此錢幣不能脫離實物單獨存在。
反觀西方近代金融體系,完全倒果為因。西方逐漸拋棄實業根本,將經濟重心全面轉移至金融槓桿、資本炒作與虛擬交易。他們不再以生產貨物作為財富基礎,反而認為貨幣增值才是經濟核心,長期以錢生錢、依賴金融衍生存活,最終導致國家產業空心化。西方國家長期去工業化、輕製造、重金融,看似數據繁榮、股市高漲,但實體產業不斷外移,社會不再大量生產真實財富,只剩下虛幻的金融數字與資本泡沫,這種經濟結構本身就具備天然的不穩定性,也不能永遠持續。
追溯歷史文明源流,更能看清中西經濟模式的先天差異。中國自古屬於農耕與生產文明,數千年以來專注耕種、手工製造、器物生產、商品外銷,講究自給自足、穩定積累、持續創造實物價值。中國古代國力強盛,並非依靠掠奪或戰爭,而是依靠全民長期穩定的生產力。歷史上中國長期作為全球最大貨物出口國,絲綢、瓷器、茶葉、手工器物暢銷世界,外國當時並沒有足夠商品與中國交易,只能以白銀換取中國物產,造就古代中國長期貿易順差與財富積累。
舉世知名的「南海一號」沉船,就是最好的歷史證明。該船為南宋初年(1160年代)的遠洋貿易商船,於廣東外海失事沉沒,船身承載高達八萬餘件宋代完整瓷器、銅鐵器物、金銀手工藝品與生活用具,數量龐大、工藝精湛,代表當時全球最高水平的製造能力。這艘沉船足以證明,宋代中國製造業極度發達,商品大量外銷、遠通海外,是名副其實的世界工廠。這些真實的貨物、真實的生產、真實的貿易順差,才是古代中國積累財富、維持盛世的根本原因。
也正因長期自給自足、物產豐盈、商品遠銷海外,古代中國才有「天朝上國」的自信。中國無需依賴外國物資,反而是世界各國需要中國商品。正因為西方沒有足夠實物可以與中國正常貿易,清代西方列強才轉而向中國傾銷鴉片、掠奪白銀,最終不惜發動戰爭,試圖打破中國長期的貿易優勢。從歷史脈絡可以清楚看見,西方一旦無法依靠生產與貿易獲利,就會轉向掠奪、壟斷與金融剝削,這是其文明深層的邏輯慣性。
對比而言,西方文明源於遊牧、海洋掠奪與殖民貿易,與中國生產文明完全相反。古代西方遊牧民族多逐水草而居,難以長期穩定積累實體物產,因此參看西方歷史,不同時代皆出現掠奪資源、搶奪財富、擴張疆域的生存模式。進入近代,這種思維延續為西方對非洲大型奴隸貿易、世界不同地方的殖民地的掠奪、對弱國發動侵略戰爭。到了現代,則轉化為通過製造金融危機掠奪發展中國家,進行貨幣霸權。西方現代金融體系的本質,就是希望不必依靠生產,而希望透過貨幣霸權、資本投資、金融收割,從全球獲取財富。
這種模式短期可以依靠霸權維持繁榮,長期卻必然走向空心化與衰退。沒有實業支撐的金融,如同沒有根基的樹木,看似高大,風雨來臨即會傾倒。反觀中國經濟邏輯極為扎實:掌握生產、掌握貨物、掌握供應鏈,當全世界需要中國商品,自然全世界的資金、資本、財富都會自動向中國靠攏。
因此,當代金融「東升西降」並不是短期市場炒作,也不是政策紅利,而是文明思想不同、經濟模式優劣、生產體系強弱積累出來的歷史大勢。西方靠金融、空實業的架構根本不能持續,衰敗難免。實業為根、貨物為本的經濟體系,未來一定會令中國金融實力全面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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