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君度
近日,筆者與畫家黃湘詅、書法家容可權等赴廣州嶺美文化科技有限公司參與廣東電視台專題採訪,並參觀了當地高仿書畫展。展中《清明上河圖》高仿本,其神貌細節與我早年於香港藝術館所見真跡幾無二致;《富春山居圖》《千里江山圖》等名作仿品,亦皆達以假亂真之境。科技令複製技術日臻完美,卻也使藝術市場真偽愈難分辨。
若有人自稱藏有《清明上河圖》,尚易識破;然若是齊白石畫蝦這類常見小品,遇高水準仿作,即便資深愛好者也難輕易定論。今日之高仿,早已非簡單臨摹,而是集高精數碼採集、色彩科學、特種材質與人工修飾於一體的完整產業。它既可作文化傳承之利器,亦可淪為市場造假之溫床。
典型案例:2019年,某知名拍賣行出現一幅署名李可染的《牧牛圖》,來源清晰、流傳有序,最終以180萬元成交。後經博物館技術鑑定,該畫採用納米噴繪加手工補筆製成,連紙張老化痕跡亦為人工做舊。買家追查發現,同一批仿製的十幾幅作品已流入各地私下交易,總案值逾千萬元。此案暴露了高仿技術對傳統鑑定體系的巨大衝擊。
客觀而言,技術本身並無善惡。正規文博機構多用高仿品替代真跡進行展覽與教學,是為「下真跡一等」的文化功德;唯利之徒卻利用同一技術批量造假,欺瞞藏家、擾亂市場。
頂級高仿工序極為精密:先以億級像素設備掃描原作,捕捉筆觸、墨色與紋理;再經專業校色,還原古畫礦墨層次;配合特製宣紙、絹布與納米顏料墨水,以高分子塗層還原畫面質感。最後,造假者手動「畫蛇添足」——人工補筆、暈染、做舊造痕,以徹底抹去機械印刷痕跡。
這種技術催生出兩極市場。以雅昌、二玄社為代表的機構,與博物館合作推出限量高仿真作品,服務學術與美育;高品質複製品亦走入尋常人家,價格親民。而另一面,灰色造假產業規模龐大。不法商家批量仿製名家作品,通過網絡假拍、私下交易、拍賣洗白牟利。據估計,全球偽畫年交易額高達數十億美元,嚴重侵蝕市場信譽。
科技令古藝新生,亦令造假翻新。唯有洞悉高仿之利弊,時時磨練眼力、謹守求真之道,方能在紛繁市場中辨真偽、護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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