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調查系列 下篇】為情感與私慾買單 灰產鏈揭社會痛點 亟需監管力量網絡平台等多方聯手整治

在「崩老頭」的世界裏，網絡那頭有人扮演「缺愛少女」，有人偽裝「溫柔人妻」……而被盯上的「老頭」卻並非都是受害者，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有人明知道對方只是「聊手」，仍願意持續轉賬，購買曖昧與陪伴。這是香港文匯報記者臥底「崩老頭」灰色產業鏈發現最魔幻的一環。這些主動求崩的「老頭」可能只想聽一句：「哥哥你真好！」，也可能隱藏更多不為人知的私慾。「崩老頭」這條灰色產業鏈不僅暴露了社會痛點，更存在明確的法律風險，亟需監管機構、網絡平台等社會多方力量聯手加以整治淨化。

●香港文匯報記者 曾萍 廣西報道

隨着「崩老頭」灰色產業鏈的曝光，這個潛藏在網線背後的灰產被推上了風口浪尖。有人將其視為走向末路的狂歡，有人卻在孤獨與慾望的交織下甘願「買單」。這不僅是一場關於「小額索財是否構成詐騙」的法理博弈，也暴露出部分中年群體精神世界匱乏、情感支持薄弱的社會痛點。

白領想入局：怕不小心違法

「95後」白領林曉秋（化名）第一次接觸「崩老頭」，並不是通過QQ群，而是因為一篇網絡報道。月薪3,000多元的她，刷社交平台時看到有人揭秘「崩老頭」陪聊、收紅包、點奶茶，甚至靠這個月入過萬。她第一次意識到，原來「聊天也能賺錢」。「說實話，我當時有點震驚。」林曉秋告訴香港文匯報記者，出於好奇，她在QQ頻道裏徘徊了兩天，試着發了一條曖昧的帖子，措辭小心，不敢露臉，不敢發語音。「知道崩老頭是灰色的，我就怕不小心違法了。」

天天有人噓寒問暖，兩三天才被崩個20元、30元，這樣想想是不是還挺有性價比？中介鴻哥坦言，報道讓「崩老頭」三個字進入大眾視野，有人警惕，也有人好奇，甚至有人主動來「學藝」。然而，曝光也讓老聊手們叫苦。鴻哥嘆氣，「新人湧入，讓圈子變得魚龍混雜，部分操作風險也隨之上升，『老頭』都變得更精明了。」不少老聊手都表示，過去兩三年裏，行業內確實存在輕鬆月入兩三萬的造富神話，但如今「能崩到的金額已經遠沒有以前那麼多了」。

「老頭」並非完全不知情

在這條產業鏈的「終端」，那些被戲稱為「老頭」的受害男性，他們的真實群像也並非如外界想像般全是「全然不知情的受害者」。香港文匯報記者經過一周臥底「崩老頭」產業鏈發現，在巨大的生活與精神壓力下，有些中年男性的確只是希望在網絡世界裏能有一個溫柔的聲音，為他提供短暫的情緒港灣。然而，在更多主動「求崩」的呼喊背後，可能裹挾着男性心照不宣的隱秘私慾。

對於林曉秋這種新人，身為「老頭」的老龍（化名）最是喜歡。他對香港文匯報記者說，現在「崩老頭」已經發展到2.0版本，甚至很多「老頭」主動「反崩」新人。由於擔心網絡美女背後也是「老頭」，他們現在都去抖音等社交平台，可以進行即時直播。特別是那些只有幾名粉絲的新人，每次給幾十元，對方就會願意加微信、QQ私聊。老龍坦言，他當然希望能發生點什麼，但如果沒發生什麼，他就當購買情緒價值，因為對方會一直討好你。「我每個月固定只花1,000元左右給這些美女崩，當為其中一位小妹花夠一定數額卻沒有發生什麼的話，我就會主動斷線。」

主動求崩者動機各不相同

除了老龍主動求崩，香港文匯報記者還在多個QQ群、小紅書上發現大量「求崩」帖子：「30歲，求崩，可奶茶可外賣」「發一張福利照，紅包50元」……這些主動求崩者的動機各不相同：有人好奇，有人無聊，也有人帶着在現實中無法被滿足的需求，希望用幾十塊錢在網上換取一張私密照片、一段擦邊視頻。

不過，中介鴻哥也指出，「像這種主動求崩的『老頭』，大家都不願意去。『崩老頭』在線上講究的是不見面、沒風險，每天要的錢也不多，一頓外賣、一杯奶茶。主動求崩的，誰知道他安的什麼心？踩雷率很高。」

正如一位業內人士所說，「他們並非沒有免費的情感陪伴渠道，只是真正渴望的，是年輕女性的注意力、曖昧氛圍以及被仰望的錯覺，而這些本身都需要用金錢換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