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黃偉棠
(寰宇天瀜投資管理行政總裁、香港都會大學客席講師、註冊會計師、特許金融分析師)
離岸資金池擴容與結構性沉澱的微觀困境
隨着國家深化推進跨境結算自主貨幣權,香港作為首要離岸人民幣樞紐的地位日益穩固。香港金管局2026年4月統計數據顯示,香港人民幣客戶存款及存款證總額已顯著攀升至10,773億元人民幣高位。跨境貿易結算單月匯款總額亦高達12,146億元人民幣。但在這片繁榮數據背後,微觀金融層面的結構性「堰塞湖」現象悄然成形。
龐大資本高度沉澱於低風險的貨幣存款、同業拆借或傳統點心債發行,缺乏向高階衍生品、結構性主權資產及跨周期資本配置流動的渠道。在國際宏觀局勢更迭、特別是美國總統特朗普財政政策預期引發的長期高債息與匯率劇烈波動下,這種「空有流量、缺乏工具」的沉澱,不僅壓低資產整體資本增值效益,亦令跨國企業在資產負債表估值與跨期外匯風險對沖時面臨工具匱乏的難題,削弱了香港對全球跨國資本的長期吸引力。
對沖衍生品工具創新不足制約風險管理職能
從現代金融監管與企業資本管理的視角來看,成熟的國際金融中心必須具備「流動性池」與「對沖工具箱」的雙向匹配。目前,香港雖擁有全球領先的人民幣即時支付結算系統,但在衍生產品市場的深度與多元化上,與龐大現貨資金池相比仍不匹配。儘管2026年第一季上海清算所「互換通」清算量達到17,800億元人民幣(按年上升近26%,創歷史新高),但這主要集中於利率互換。市場上依然缺乏足夠覆蓋全收益率曲線的長期人民幣利率互換、多幣種大宗商品期貨及高流動性的主權信用違約互換。
根據國際權威學者的「非完全市場」實證理論,當外部資本流動出現雙向劇烈波動時,若缺乏足夠離岸衍生品工具來吸收和分散匯率溢價,離岸人民幣與本地貨幣互換市場的壓力將直接傳導至本地銀行體系,增加宏觀審慎監管的摩擦成本。衍生品工具的創新不足,顯然已成為制約香港從「結算中心」向「全球離岸人民幣風險管理中心」跨越的核心瓶頸。
健全跨境機制與監管沙盒的政策建言
為切實破解這一「堰塞湖」的困局,維護特區的金融增長與長期穩定,特區政府及監管機構(如證監、金管局)必須打破常規被動監管思維,從制度供給側展開戰略創新。首先,筆者強烈建議金管局與證監會聯合向中央爭取,進一步放寬並優化現行的「南向通」與「互換通」機制,容許更多符合資格國家境內金融機構、主權財富基金及大型企業法人,直接參與香港離岸人民幣衍生品市場交易與造市,引入更具深度的雙向流動性。
其次,應在現有監管框架內設立專屬的「新型人民幣衍生資產監管沙盒」,允許港交所與跨國大宗商品結算所合作,快速試點以人民幣計價的綠色金融衍生品、碳排放權期貨、以及與國家戰略新興產業掛鉤的股指期權。透過政策框架的包容性與創新性,引導沉澱資金轉化為具備高流動性的對沖工具,在為國家資本開拓安全邊界的同時,鞏固自身無可替代的國際金融中心地位。
(題為編者所擬。文章為作者之個人意見,不代表本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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