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銘察秋毫】特朗普叮走鮑威爾 金融權力重組後全球貨幣秩序將怎麼走?

陳湋銘 特許公司秘書公會會士、榮譽法律學士、 EMBA、證監會負責人員牌照

美國聯儲局主席一向被視為全球金融市場最具影響力的人物之一，其政策動向足以牽動全球股市、債市、匯市及資金流向。如今，原聯儲局主席鮑威爾在特朗普持續政治施壓下卸任，由特朗普提名的沃什接任。這場「換鮑」風波，表面看似只是美國貨幣政策方向之爭，但背後其實反映的是白宮與聯儲局之間長年累積的權力矛盾，以及特朗普對美國經濟戰略的新部署。

首先，聯儲局換帥對美國及全球經濟最大的啟示，是「中央銀行獨立性」正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戰。過去數十年，美國一直以聯儲局獨立於政治權力為核心制度優勢，市場亦相信聯儲局能夠超然地以控制通脹與穩定金融體系為首要目標。然而，特朗普多次公開批評鮑威爾不願大幅減息，甚至曾多次揚言要撤換鮑威爾，如今，終於成功推動「換鮑」，某程度上象徵美國貨幣政策開始更深層地政治化。

美聯儲自主性恐遭質疑

市場最擔心的問題，不是沃什本人是否有能力，而是全球投資者會否開始質疑聯儲局的政策自主性。一旦市場認為利率決策不再由經濟數據主導，而是受到政治壓力左右，美債的信譽、美元的穩定性以及全球資本市場對美國制度的信心，都可能受到動搖。歐洲央行行長拉加德近日亦公開警告，聯儲局獨立性仍面對威脅，反映這已不只是美國內政問題，而是全球央行體系關注的重大風險。

更重要的是，特朗普此番換帥，其實有更深層的經濟與政治玄機。特朗普近年最大的執政壓力，來自高通脹、高油價與民眾生活成本急升。美國最新通脹率仍高於聯儲局2%的目標，而中東局勢與能源價格上升，更令市場憂慮通脹可能再度失控。

對特朗普而言，2026年中期選舉即將來臨，經濟表現將直接影響共和黨選情。因此，他必須建立一套更符合自己政治需要的經濟決策團隊。沃什的最大價值，在於他同時具備華爾街背景、共和黨建制派人脈，以及曾任聯儲局理事的經驗，可以在市場與白宮之間扮演「可控而可信」的角色。特朗普既希望市場相信聯儲局仍然專業，又希望新主席在政策方向上與白宮更一致，這正是沃什被選中的核心原因。

財政擴張戰略未必成事

此外，特朗普今次換帥，其實亦與美國未來產業戰略有關。特朗普政府近年大力推動製造業回流、AI基建投資與能源擴張，但這些政策均需要龐大資本支持。如果利率長期維持高位，美國企業融資成本將大增，科技企業估值亦會受到壓力。因此，特朗普一直希望聯儲局採取較寬鬆貨幣政策，以配合其產業與財政擴張戰略。

不過，有趣的是，沃什並非傳統意義上的鴿派。相反，他過往一直被市場視為偏向鷹派的貨幣政策人物。他曾公開批評聯儲局在疫情後維持超低利率及大規模量化寬鬆，認為這是導致後期通脹急升的重要原因。他亦主張縮減聯儲局資產負債表，減少對市場過度干預。

但兩人最大的分歧，在於對聯儲局角色的理解。鮑威爾時代的聯儲局，強調靈活干預市場，在危機時大量使用量化寬鬆、流動性工具與前瞻指引，以穩定金融體系；而沃什則傾向回歸較傳統央行模式，主張更多依賴利率本身，而非無限制擴表救市（擴充資產負債表）。他認為聯儲局過去十多年過度干預市場，反而扭曲了資產價格與資本配置。

因此，未來聯儲局政策很可能出現幾個重大轉變。第一，可能減少量化寬鬆工具的使用，更強調資產負債表正常化。第二，市場未必會如特朗普所願般迎來激進減息，因為沃什對通脹風險仍然相當警惕。第三，聯儲局未來與白宮之間的互動，將更具政治色彩，市場亦會更敏感地解讀每一次政策信號。

對全球而言，這場「換鮑」風暴，其實標誌着美國貨幣秩序進入新階段。當聯儲局逐漸由「技術官僚主導」走向「政治與市場雙重博弈」，全球資本市場未來將面對更高波動性。美元、美債及美股過去建立的制度信任，將首次真正受到政治化挑戰。而真正值得全球投資者留意的，不只是沃什會否減息，而是美國是否正在進入一個「白宮重新定義聯儲局」的新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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