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不設防】這是平民自我成就與回歸的偉大時代——觀影《給阿嬤的情書》

當我看到那句：「暹羅在這頭，唐山在那頭，你在我心裏頭。」我覺得這導演怎麼這麼沒新意？覺得他模仿了台灣詩人余光中的那首《鄉愁》的結構，「我在這頭，大陸在那頭」的句式。這種簡單到粗暴的仿照讓人覺得有點不動腦筋。但藍鴻春自編自導的《給阿嬤的情書》票房至今已飆升到10億元人民幣，我實在坐不住了。

不是故意挑毛病，開頭5分鐘女主人公阿嬤葉淑柔（吳少卿飾）的孫子孫曉偉（鄭潤奇飾）的出場比較粗糙，與如此深沉的故事內容節奏有點脫節，顯得過於輕浮。啥時候才開始吸引到我呢？鄭潤奇欠人幾百萬走投無路了，他要到南洋找那位幾十年都沒回過家的爺爺搭救自己的困境。可到了那裏身邊的人告訴他，他要找的人死了，而且死了幾十年了。比死訊來得更猛更奇異的，是一位平凡而偉大的女性謝南枝（李思潼飾）一直扮演着鄭木生（王彥桐飾），為他遠方的妻子淑柔和孩子們寄生活費「家用」、銀票、自行車、醃豬肉等，泰國到汕頭幾千里之遙，幾十年這樣堅持下來。直到淑柔變成「阿嬤」，都以為丈夫還活着。

影片大約1,400萬元人民幣的製作成本，在這麼短短的時間內獲得10億元人民幣的票房，真是意外地走了狗屎運嗎？我認為最大的根源在於影片堅持了「誠」與「情」、「慢」與「真」。在這個一切都快速的時代，我認為這4個字卻讓藍鴻春贏了個滿堂彩。那是體現人性最根本的東西：實誠、純樸。雖然是幾個普通人的情感故事，但那逃不脫家國史的回望與民族性的高貴與堅守。電影收到的熱捧，有這麼個契機讓我們明白，是時候從仰望物質與浮華的時代回歸心靈的居所，因這躁動的世界讓我們迷失太久。一切都太快，快得讓我們看不清我們生活的模樣。片子沒有說教，卻是一場純粹徹底的良心戰、深厚的情感戲︰也可以說是導演給中國人做了一個示範，慢下來的示範。

從木生讓人代筆寫信給妻子的簡短的話：「淑柔我妻，付港幣50元，隨寄布料十尺。我在暹羅非常好，免擔憂。」到妻子淑柔給丈夫木生的回信：「吾夫木生：冬至將至，雖你未能歸，冬至丸亦留你一份。」如此平常重複卻頗含深意的生命聯繫。鏡頭不斷切換，不計春秋、不厭其煩。藍鴻春接受採訪時說，本來有一節被刪減的內容，是淑柔給木生寫信，讓他找一個合適的伴，只想讓他有人照顧。所以木生回覆妻子︰「我心只有一個，一心不能二用，今生可與你結伴，我已萬分滿足，有你牽掛，何言孤苦。」這是最貼心與忠貞的誓言。

《給阿嬤的情書》不是一個多麼波瀾壯闊的故事，但這些樸素的人在多災多難的時代把生命的純粹與對家國的情深厚義藏進那朵初見時的木棉花裏，還有循環往復的一札札的信箋裏。最讓人淚奔與不捨的是結尾那張年輕的木生踩着腳力車的黑白照，真讓人有種想下跪的感覺。我們的前輩，他們把青春甚至一輩子都留在異國他鄉，而唯獨不忘對故鄉親人的承諾。

●何佳霖 中國作家協會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