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眼觀世界】美國軍工複合體的前世今生（三之一）

文／張俊獅

美國「軍工複合體」的概念幾乎無人不知，它不僅是美國深層政府中運行的一個隱形力量，也對全球政治軍事發展具有重要影響。

「軍工複合體」的概念最早由美國前總統艾森豪（Dwight D. Eisenhower）於1961年的告別演說中提出，他當時已深刻警告美國大眾，這個龐大體系的不當影響力正對民主制度構成威脅。這也證明了「軍工複合體」不是陰謀論，而是真實存在，甚至貴為美國總統也對這個黑暗勢力感到畏懼。

James Ledbetter(詹姆斯‧萊德貝特) 曾寫了《Unwarranted Influence: Dwight D. Eisenhower and the Military-Industrial Complex》。這本由耶魯大學出版的著作在2011年面世，恰逢美國艾森豪威爾總統發的告別演講發表50周年。這本書專門追溯了「軍工複合體」的起源，解釋了艾森豪威爾為什麼在演講中發出此警告，並詳細列出其文化和政治影響。

根據萊德貝特的考證(見該書222頁)，與「軍工複合體」含義相近的概念，在艾森豪威爾的告別演說前已出現過三次。第一次是在1931年，該詞用來描述一個國家的特定地理區域，既指「複合體」，也指「綜合體」，當時是用來形容蘇聯烏拉山脈以東的一個鋼鐵產區。第二次是在1953年，指美國內戰期間，位於什里夫波特港附近的南方邦聯軍火和航運要塞。第三次出現在1947年，經濟學家兼外交官Winfield W. Riefler(溫菲爾德·W·里夫勒)在《外交事務》雜誌撰文，他使用了這個詞彙，用來描述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交戰國的總體經濟與工業潛力。他專門探討了工業產出在決定戰爭結果的作用，闡述了「軍工複合體」運作時所需的條件。這個詞的含義已經非常接近艾森豪威爾所提的「軍工複合體」

只不過在那個年代，這個詞沒有被廣泛傳播，僅僅局限在學術圈的小範圍，用於相關的戰爭經濟研究。里夫勒提出這個概念的初衷，主要為了分析戰爭狀態下，軍事需求與工業生產的緊密聯繫，以及這種聯繫對一個國家經濟、社會產生的影響。里夫勒尚沒有提及「軍工複合體」政軍工勾結牟取暴利。

但當時有學者意識到，如果美國的軍事、工業與政客勾結，可能對國家帶來危險。最具代表性的是，社會學家C. Wright Mills(C.賴特·米爾斯)在1956年出版的The Power Elite《權力精英》一書中，曾圍繞此主題展開論述，指出美國社會中存在着由軍事、工業、政治精英組成的利益共同體，他們互相勾結，掌控國家的核心權力。不過，米爾斯沒有使用「軍工複合體」專用詞語。

真正讓「軍工複合體」被全球熟知，就是艾森豪威爾。這位曾經的五星上將、二戰期間盟軍最高統帥，在發表告別演講時鄭重提及軍工複合體的存在，並向美國國民發出警告，從此「軍工複合體」被刻在了美國的政治史上。

作為親身經歷二戰的將軍，艾森豪威爾比任何人都清楚強大國防的重要性，但他也敏銳地察覺到，軍事、政治與軍火工業勾結而成的利益團體，正在美國悄然崛起，這種現象在以前的美國從未有過。

艾森豪威爾警告美國人，這種勾結的影響力必將滲透美國的經濟、政治，甚至精神等各個領域。他提醒人們需要清醒認識「軍工複合體」的嚴重隱患，因為「軍工複合體」不僅損害美國人民的利益，更會破壞美國社會的民主制度。

艾森豪威爾在演講中呼籲，美國需要一個「警惕且有見識的公民群體」，只有這樣，才能對軍工複合體進行有效監督，防止其不斷膨脹，避免其奪取不當權力。

如今，距離艾森豪威爾發表告別演講已經過去了65年，「軍工複合體」不僅沒有消失，反而因美國不斷對外發動戰爭，日益膨脹且無法無天。軍工複合體的影響力早已超出了美國，更深深影響全球的政治、軍事局勢。了解美國軍工複合體的前世今生，讓世人看清這個黑暗勢力的起源與發展，更幫助世人理解美國的對外政策，以及美國軍事霸權的深層邏輯。

（作者為香港恒生大學經濟及金融系副教授 澳洲悉尼科技大學客座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