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海論道︱人民幣國際化路徑研討（一）：貨幣國際化的必備要素

文/吳煒

近十年，中國的貿易量佔全球貿易總量比重逐年增長，由2015年的11.5%增長到2025年的13%，其中出口佔比由2015年的13%增長到2025年的14.8%，但與貿易地位不相匹配的是人民幣在國際結算和全球外匯儲備中的佔比仍然偏低。2015年人民幣在國際結算中佔比小於1%，外匯儲備佔比亦大約在1%水平，至2025年兩項比重分別上升到約2.8%和2%，均仍有較大的提升空間。因此，人民幣國際化一直是業界探討破局的重點課題。

所謂貨幣國際化，指一國貨幣在國際範圍內履行計價單位（記賬和定價）、交易媒介（結算和支付）及價值儲藏（儲備和投資）三大職能。根據傳統國際金融和貨幣理論，強大的經濟規模和貿易實力是貨幣國際化的必要條件，本國經濟總量（GDP）和國際貿易份額在全球佔顯著比例，這是貨幣被廣泛接受的物質基礎，所謂「有貨才有幣」。中國突出的國際經濟和貿易地位無疑是人民幣國際化的核心支撐。

但瑞士法郎的國際地位對這一傳統論斷提出了挑戰，瑞士國土面積小，全國人口僅約900萬，2025年名義GDP在全球排名第20-21位，貿易地位在全球排名約第16位，然而瑞士法郎在全球外匯儲備的排名約第7位（佔比約0.18%），在國際結算和支付的排名約第9位（佔比約1.5%）。類似的情況還包括新加坡和中國香港。究其原因，下述必要條件或更為重要。

首先是幣值相對穩定，體現為不濫用國際化地位，對內保持低通脹及對外保持匯率穩定可預測性。幣值穩定尤其是儲備職能的關鍵。其次，資本賬戶具備一定程度的開放和可兌換性，允許非本國居民持有、交易和兌換本幣，開放和可兌換性越高，貨幣國際化程度越高。第三，政治長期穩定，對內具備極高的政策信譽（以法治而非行政主導），對外具備一定的政治軍事影響力，確保貨幣信用。第四，擁有發達開放的金融市場，同時具備廣度（多樣化產品）、深度（高流動性、大規模交易）和開放度（資本賬戶開放，便於非居民持有和交易），從而為國際持幣人提供充分的投資渠道。

瑞士法郎的國際地位形成優勢不在於其經濟體量，而是極高的可信度和穩定性。在政治上，該國實行聯邦制，奉行武裝中立，長期保持低腐敗和制度穩定，並避免了諸多戰爭和地緣衝突。在貨幣政策上，中央銀行始終以穩定為首要目標，雖然兌換美元計物價水平幾為世界之最，但本國歷史通脹率極低，過去十年年均僅為0.65%。在財政政策上亦奉行高外匯儲備、低公共債務，在高附加值出口（如製藥、鐘錶、精密機械等）加持下持續保持經常項目順差，增強了貨幣信心。尤其重要的，瑞士通過「保密」原則成為全球領先的財富管理中心，吸引了國際上大量的各路資本，外匯交易活躍，瑞士法郎在全球外匯交易份額佔比6.4%，名列第6位。

缺乏上述必要條件一國貨幣難以實現國際化，但具備了上述條件仍需其他充分條件配合才有可能踏上國際化之路，這其中包括市場的自發選擇，外部使用網絡的強化直至慣性，政策的推動以及歷史機遇。當計價、交易結算支付和儲備三項職能形成正反饋循環，國際化之路也將開始啟動。下期筆者將與大家一起回顧主要國際貨幣的國際化道路，並總結其中的經驗規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