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這九年：格局之變

歷史會記住中美關係的這一重要里程碑：

中美元首一致贊同將構建「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作為中美關係新定位。

過去9年，中美關係歷經關稅戰、貿易戰、科技戰。期間，部分政客、學者意圖用「修昔底德陷阱」等概念定義中美關係。

現在，中美兩國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理解這個新定位，不僅要回顧中國的這9年、美國的這9年，更要看向世界的這9年。

「拓展增量」合作為主的積極穩定

5月14日上午，北京，人民大會堂東大廳。

習近平主席在提出「建設性戰略穩定」時，講的第一點，是「合作為主的積極穩定」。

積極還是消極，取決於認知。

2018年以來，美國對華加徵301關稅，對華貿易政策急轉彎......這一系列手段，將中美關係推入激流險灘。

而習近平主席早在2017年就提出了一道「未來之問」：

中美關係今後45年如何發展？

要回答好這個問題，需要從源頭上釐清一個根本的命題：

中美兩個大國如何認識彼此？

這個命題，決定了兩國關係發展的方向，是必須扣好的「第一顆紐扣」。

也正是從這道「未來之問」和這「第一顆紐扣」開始，中美兩國走向了不同的9年。

一個直接的對比是，9年來，中方的對美政策一以貫之，始終願同美方做夥伴、做朋友，堅持相互尊重、和平共處、合作共贏三原則，致力於推動中美關係穩定、健康、可持續發展。

相比之下，美方的對華認知卻越來越偏離正確軌道。

過去9年，美國在公開話語體系中對中國的「標籤」一路升級：從「戰略競爭對手」，到「最主要戰略競爭對手」，再到「最重大地緣政治挑戰」。

這也給中美合作帶來直接的衝擊。

以經貿領域為例。過去9年，中美雙邊貨物貿易額經歷了2019年低谷，2020—2021年復甦至峰值，2022年高位盤整，2023年下滑，2024年小幅回升，2025年再次下滑至5597.47億美元。

2017年版美國《國家安全戰略》報告提出對華「戰略競爭」後，美國轉向「在共同利益領域尋求合作」。美國想的是，「從實力地位出發」與中國打交道——只有美國處於絕對實力優勢時，它才能在合作中獲得可期的結果。否則，任何合作都會被抹黑為「美國單方面付出、中國單方面獲利」。

結果是，中國經濟實力的躍升，讓美國這種挑挑揀揀的合作模式碰了壁。

今天的中美合作，雙方依賴不斷加深，實力地位也在發生變化。這也催生出更加務實的雙邊互動模式。

一個具體體現是，中美正在用機制化的方式，拉長合作清單。

這些工作機制正在着手解決以前根本談不動的「硬骨頭」。

拿新成立的投資理事會來說。上海對外經貿大學貿易談判學院副院長徐昕告訴譚主，此前美方一直以投資審查和敏感行業限制為由，表示尚未準備好與中方開展投資對話。如今成立投資理事會並進入機制化溝通安排，這反映了中美元首會晤後，兩國互信正在加強。

其實，不只是經貿。拉出過去9年的時間線：

中美人文交流規模從高峰走向冰點，再逐步回暖——2018年雙邊人員往來達到515萬人次，2019年起大幅下降，2024—2026年則穩步恢復。

執法與禁毒合作也經歷相似起伏——2018年12月雙方同意加強合作，中間一度停滯；2024年1月中美禁毒合作工作組正式啟動；此次訪華前，禁毒合作是最早發布成果預熱的領域之一。

這些領域的共同趨勢表明，「合作為主的積極穩定」正持續釋放紅利，為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提供了堅實支撐。

「科技博弈」競爭有度的良性穩定

5月14日晚，人民大會堂三樓金色大廳。

習近平主席與特朗普總統致辭，席間美國商界代表與中方科技企業負責人相鄰而坐，交談間不時合影。

這一幕，是中美科技「競爭有度」的生動註腳。

「競爭有度的良性穩定」是「建設性戰略穩定」的第二層內涵：中國不否認競爭，但這種競爭必須是適度的、良性的，旨在相互促進而非零和博弈。

過去9年，科技領域無疑是中美博弈的重要戰場，也見證了美國對華認知的一次變化。

2018年，美國以國家安全為由制裁中興、華為等企業，標誌着美國開始逐步構建起覆蓋技術、投資、供應鏈的全方位遏制網絡。隨後，美國逐步開始將經貿規則武器化，將管制延伸至任何使用美技術或設備的產品。這期間，美國還在試圖聯合盟友對華形成合圍。

一個細節是，部分美國科技行業一開始在這個問題上與美國政府步調一致，原因很簡單——出口管制可以用來維護美國的技術領先優勢。

比起損失幾筆眼前的訂單，他們認為，通過「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極限打壓，只要能維持技術代差、把中國高精尖產業徹底打垮，美國甘願承受自損的代價。

面對這場遭遇戰，中國始終在做好自己的事。所謂的「脫鈎」，甚至激發了中國技術的突破：

芯片成熟製程產能持續爬坡，實現集成電路產品出口破萬億的歷史性突破；「卡脖子」技術正被持續攻堅；芯片刻蝕、封裝等領域實現國產規模化替代。

過去9年的結果已經證明，想通過極限施壓打斷中國科技發展的進程是不可能的。

另一方面，事實也證明，合作可以給中美雙方創造共同發展的空間。

今天，中美在人工智能、先進製造、新能源、量子科技等領域幾乎同時站在第一梯隊。

這些關於人類發展前景的共同議題，早已超越了單一國家的疆域，亟需匯聚全人類的共同智慧去破解。

這也揭示了當代前沿技術演進的關鍵——全球科技生態中，沒有誰能成為一座孤島。

除此之外，還有很多議題，需要中美共同解決。

拿人工智能來說，中美雙方擁有網絡安全、數據治理、AI倫理、跨境風險防控等大量共同關切。曾參加中美人工智能二軌對話的研究員劉偉表示，雙方有必要建立常態化溝通機制，清晰劃定應用邊界，從共識度高的領域切入務實協作。

真正成熟的大國關係，不是不要競爭，而是在競爭中守住邊界，在博弈中保留合作空間。這正是「競爭有度的良性穩定」的題中之義。

「底線紅線」分歧可控的常態穩定

5月15日早，北京四季酒店。

特朗普總統在這一天的行程開始前，先接受了美國福克斯新聞頻道的專訪。

習近平主席強調，「維護台海和平穩定是中美雙方最大公約數」。

而特朗普總統在鏡頭前表示「不希望台灣走向『獨立』」，他還補充道，美國距離台灣有「9500英里」（約15300公里），他「不想」打仗，與此形成了呼應。

台灣問題是中美關係中最重要、最敏感的問題。然而很長一段時間，美國對這個問題的理解，與中國有很大分歧。

過去9年的軌跡清晰表明：總有美國政客把台灣問題當作順手的博弈工具。

這反映了傳統大國博弈的陳舊思維：通過精準打擊對方的核心利益，來制衡對手。

這也是西方歷史上大國相處的「舊劇本」。從冷戰時期的代理人戰爭，到近年來地緣政治衝突的頻頻引爆，這種「踩紅線」的制衡不僅沒有讓任何大國獲得絕對安全，反而給世界帶來了巨大的不確定性。

中美之間，也曾經歷過這樣的驚濤駭浪。

而中美元首提到的「分歧可控的常態穩定」，重點就在於不能像過山車一樣起伏不定。雙方都應保持政策的連續性和穩定性，尤其要信守作出的承諾，始終相向而行，以中美合作的正面預期為各自發展和國際形勢提供更多的確定性。

這至少，要從守住底線紅線做起。

不只是台灣問題，在涉及彼此主權、安全、發展利益以及地緣敏感的各個核心領域，中方都多次提到要管控分歧。

而要實現這一點，有許多細緻、扎實的工作要做。

當前最緊迫的，就是解決美國外交政策長期以來落實元首共識不完整不準確的頑疾。

過去9年，中美關係之所以屢屢遭遇波折，往往是因為元首剛剛定調，美國的工作層、國會或者軍方一些勢力，又出於自身政治私利去搞小動作，破壞了政策的連續性。

成熟的大國關係，重點在於如何落實元首外交達成的共識。

這需要從外交、經貿、兩軍、科技等各個層級做工作，真正把中美關係帶向確定。

「穿越周期」和平可期的持久穩定

5月15日上午，中南海。

習近平主席與特朗普總統邊走邊談，園中蒼勁挺拔的古樹引發了兩國元首駐足互動。

習近平主席為「建設性戰略穩定」定下的第四層內涵，是「和平可期的持久穩定」，它的時間坐標指向未來：它不僅管當下，更要跨越各種周期性變數，讓「和平」成為兩國關係可信的預期。

如何形成這樣的預期？關鍵在人。

2023年11月，習近平主席提出「未來5年邀請5萬名美國青少年來華交流學習」。令人欣慰的是，中美青少年之間的互動，正在描摹出中美可期未來的一角。

美國的年輕人——「千禧一代」「Z世代」和「阿爾法一代」，他們看待中美的方式已與上一代明顯不同。

譚主梳理的近三年交流團數據顯示，除了常規行程，許多團組專門安排參觀科創園區、開展鄉村調研。

美中青少年學生交流協會會長莊漢傑告訴譚主，美國年輕人對中國科技的關注度大幅提升，機器人、高鐵、新能源汽車等領域成為首選。

這背後，是對一個個當前全球治理問題的思考：人工智能、應對氣候變化、公共衞生合作、基層治理創新……

而這些議題，恰恰指向了更深遠的一層——未來。未來不是明天的簡單延續，而是下一個文明周期的輪廓。

從歷史文明的演進看，我們正站在工業文明向新一代信息文明跨越的門檻上。

人工智能、量子計算、清潔能源——這些領域的鑰匙，中美兩個大國都握在手中，這也意味着中美有責任為人類未來文明的運轉規則與治理探路。

正因如此，中美之間的穩定，不能只停留在當下利益的平衡，更需要面向未來的持久設計。

也正是這種前所未有的技術躍遷與文明迭代，讓人類和平可能面臨更大的挑戰：

算法對抗、網絡空間的非對稱衝突、關鍵資源的再分配摩擦，以及因技術鴻溝而加劇的全球不平等，都可能成為新的不穩定源頭，舊有的平衡機制在新文明形態下或將失效。

未來「可期」的和平，不是約束出來的，而是要中美在每一個具體問題的協作中積累信任。

青年一代的互動，正是這種探索最具活力的場域，他們不背負過去的包袱，卻有能力塑造未來的方向。

在科學前沿，第九屆中美工程前沿研討會匯聚近60位中美優秀青年工程專家，圍繞碳捕集、智慧能源等前沿方向，以跨學科合作共同應對氣候變化、公共衞生等全球性挑戰。

在治理對話層面，喬治城大學與北京大學的「中美全球議題學生對話2026」圍繞商業與貿易、氣候變化、人工智能與技術、和平與安全、全球治理五大主題展開研討，為中美青年學子搭建了圍繞全球性議題開展交流與合作的重要平台。

這些來自不同領域、不同形式的青年合作，正在一個一個具體問題中構建相互理解與尊重的基礎——這種互動中建構的共識和理解，正是中美之間實現持久和平穩定最堅實的土壤。

這不只是為兩國，也是為全球貢獻着可複製、可借鑒的經驗，更是為下一個文明周期開闢一條大國攜手而非對抗的先河。

（來源：玉淵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