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木
來到南湖街道,很容易讓人想到「橋頭堡」這個比喻。橋頭堡本義是指軍事行動前方設立的要塞或據點,喻義則延伸至商業、政治、文化等領域,通常指發展中的前沿或有利位置,有助於掌握主動權或控制關鍵資源。
南湖街道確實有一座橋,就是大名鼎鼎的羅湖橋,橋不大,卻極具象徵意義。它可以說是中國與外部世界百年互動的親歷者,被譽為「中國第一條通往世界的橋樑」。廣九鐵路1911年全線貫通,羅湖橋作為華段與英段的連接,由中國第一代鐵路工程師詹天佑設計監造。該橋原為三孔鋼橋,1941年港英當局為阻止日軍入侵將其拆毀,日軍佔據香港後重建。今天羅湖橋香港一側,還能看到舊羅湖橋的鋼樑遺蹟,靜臥在亂枝雜草之間。
新中國成立後,羅湖口岸雖然是共和國的南大門,但周邊長期都顯得有些荒涼。羅湖橋中間有一條醒目的白線,橋頭有哨兵把守,透出幾分神秘。直到1980年深圳經濟特區建立,為了滿足迅速膨脹的過境需求,在羅湖橋東側建起了平行的人行橋,首次實現人車分流。第二年完成深港口岸配套建設,進一步修建了出入境分流的雙層人行橋。那時候,羅湖口岸客流量堪稱一絕,最高可達每天70萬人次。從這裏過境南下淘金的弄潮兒,使香港社會出現一個特殊的階層——新港人,亦稱「港漂」。羅湖橋上來來往往的港客,他們帶來的資金、技術和管理經驗,以及隨之而來的牛仔褲、花格衫、收錄機、流行歌曲等生活方式,則成了中國改革開放的符號。
羅湖橋的「橋頭堡」意義,在另外幾個地標性建築的烘托下得到進一步強化。一是羅湖邊防哨所,建在羅湖橋頭,稱「羅湖橋第一哨」。二是羅湖口岸聯檢大樓,承擔旅客出入境查驗職責,共設有查驗通道190條,其中自助通道115條,人工通道75條。三是羅湖火車站(深圳站),站台橫樑上高懸鄧小平親筆題寫的「深圳」兩個大字,格外醒目。四是羅湖商業城,作為一家主要面向香港客戶的綜合商業體,開業30多年來歷經波折,起伏迭宕,儼然深港歷史變遷及兩地人員往來的晴雨表。
由於地緣相近,人緣相親,南湖街道的港味十分濃郁,港籍居民佔比高達 14%。從當年寶安村民過境香港耕作,到港商港企來深圳投資興業,再到香港政府、社會團體、專業人士交流互訪,處處彰顯出深港雙城一衣帶水、血脈相連的關係。張氏傳統村落向西村沿襲「重陽秋祭」的習俗,每年重陽節都到深港兩地拜祭祖先墓地。深圳羅湖村與香港羅湖村袁姓同宗同源,每逢清明、端午等傳統節日,兩個羅湖村的村民會圍坐在一起,邊聊家常,邊製作傳統茶粿,風俗文脈賡續不絕。
南湖街道的橋頭堡意象,除了羅湖橋及其相關口岸建築群,還有兩處也頗具代表性:一是深圳國貿大廈,一是漁民村。
國貿大廈離羅湖商業城一千多米,步行十幾分鐘即可到達。這是一座頗具傳奇色彩的大樓,誕生於上世紀八十年代。當時,呱呱墜地的深圳經濟特區準備建一座地標性建築,目標盯上了香港皇后大道上一棟66層的圓頂高樓——合和中心。合和中心1980年落成,是當時亞洲最高建築,也是建築師出身的合和集團掌門人胡應湘的得意之作。大樓通體渾圓流暢,尤以頂層的旋轉餐廳聞名,到上面去飲茶嘆世界,多年來一直是各國商戶和旅遊者香港之行的保留節目。得知深圳特區的想法,胡應湘把全套建築資料傾囊相送。特區建設者沒有辜負這份美意,精心設計,大膽施工,以三天一層樓的速度,建成了當時全國第一高樓。國貿大廈1985年12月正式竣工,旋即風靡大江南北,迄今仍作為「深圳速度」和「特區精神」的象徵,屹立在歷經滄桑的深圳河畔。
國貿大廈甫一開張,各地遊客趨之若鶩。黨和國家領導人及國際政要亦紛紛登臨,一時風頭無兩。由於政商要人來往頻密,國貿大廈一度被戲稱為「市政府第二接待辦」。其中,鄧小平1992年初在此發表談話並深情眺望香港的場景,定格在中國改革開放和「一國兩制」的歷史畫卷之中,讓人印象尤其深刻。
除了官方象徵意義,國貿大廈也是一處承載市民記憶的地方。大廈總建面約10萬平米,集商業、貿易、辦公、飲食於一體,以「中華第一高樓」的雄姿讓南來北往多少遊人留連。想當年,外地來了朋友,不上一次國貿大廈,都不好意思說來過深圳,東道主也覺得很沒有面子。特別是頂部的旋轉餐廳,幾乎完全照搬了合和中心的設計,去那裏吃一頓地道的粵式自助餐,對海內外遊客具有特別的吸引力。
如果說國貿大廈是「對外開放」的橋頭堡,漁民村則是「對內搞活」的橋頭堡。漁民村位於羅湖橋下游數百米,沿深圳河步行拐過一道彎便到了。這裏原是一個由33戶人家組成的自然村落,祖輩捕魚為業,以船為家,即所謂水上疍民,俗稱「水流柴」。上世紀五十年代,在人民政府的鼓勵和幫扶下,居無定所的漁民棄船上岸,農漁兼營。深圳特區成立之初,羅湖火車站一帶移山填水,大興土木。漁民村抓住這一千載難逢的機遇,組建車隊船隊,為建設工地運送砂石磚料,積累了第一桶金。隨後一發不可收拾,與港商合作開展「三來一補」加工、酒店租賃、水產養殖等多種經營,成效立現。1981年漁民村戶均收入即達10,588元,成為全國第一個萬元戶村。
1984年鄧小平視察深圳時,專程到訪漁民村。此後,歷代黨和國家領導人又多次蒞臨,漁民村彷彿成了沿海改革開放和深圳經濟特區發展的標本。如今,漁民村整體改制為農工商聯營股份公司,村民一半在村裏居住,一半外出,相當一部分去了香港定居。每家每戶都擁有同一單元12層樓房,頂層用於自住,其餘11套出租。村裏還以公司名義開發大型商住樓港逸豪庭,業主大多是香港居民。
實踐證明,改革開放的前提是開放,主要表現也是開放。中國經濟改革對外稱開放,對內稱搞活。對內搞活其實也是對內開放,通過開放調動人的積極性。據有關介紹,隨着新一輪深港合作的全面展開,南湖街道將與香港北部都會區核心地帶深度對接,共同打造羅湖口岸經濟帶。假以時日,深圳河或許真能成為巴黎的塞納河、上海的黃浦江,以多彩的城市霓虹,演繹別樣的南國浪漫。那時候的羅湖橋,又將帶給我們怎樣的期待——
第一哨前第一橋 一橋煙雨化商潮
商潮滾滾長風起 從此漁村不緲迢
旋轉餐廳迎遠客 直通口岸送新僑
往來多少滄桑事 盡入南天逐夢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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