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西城
雨天憶兩友,一乃古龍;二則是薛興國。興國曾為古龍捉筆寫了不少武俠小說,數年前自殺於大嶼山,良可嘆也 。至於古龍,素未謀面,耳聞得多,神交已久。倪匡憶古龍「醉酒當歌,豪情勝概。倚馬千言,不費氣力。」亦正是醉酒豪情害苦了一代武俠小說大家。薛興國說古龍有異於常人思維,專是「逆向」,《小李飛刀》抑鬱深沉,倘以為是在哀傷莫名中寫就,錯矣,那時古大俠正春風得意,名揚四海,版權賣電影公司,簽名「古龍」即進金30萬元台幣。那年代,台灣生活水平低,人民每月收入800元,他老哥「古龍」兩字已抵人家30多年收入。到寫《歡樂英雄》,事業陷低谷,遂以《歡》書自勉。興國喟然︰「古龍一早看破人生。」能說人者,不能說自己,看不破,自殺身亡。
平生不曾見過古龍,卻有一點小小淵源,我1979年在無綫拍了《名劍風流》,在古龍眾多作品中,此乃下乘之作,弄不明白高層為何要選拍?結果以演員配合擦不出火花告終,但總算同古龍結了緣。前輩沈培文是古龍舊識,告我古龍曾在香港新法書院讀書,是地道的「香港仔」,這就成為了我的學兄。聞言有點興奮,新派武俠三巨頭金庸、梁羽生、古龍皆香港人也,能不驕傲?初寫武俠小說,走傳統路線,不如諸葛青雲、臥龍生甚,頭腦聰明,轉路線,古龍精英文,愛讀外國小說,尤崇海明威、善用短句,古龍借來一用,成為古龍文體——「風,風吹,風又吹。」再加上詭秘推理情節,開創陰森詭異風格,終成大家。上世紀七十年代,金、古並列,古龍在意自己跟金庸的比較,倪匡乃直性子,告以「不及」,古龍戚然。近日有人問我同樣問題,我的答案是︰「各有千秋,端看喜好。」不過寫愛情,我偏古龍,筆下的愛情「入世」,不如金庸的「出世」,超凡脫俗,世間罕有。
1985年,古龍去世,逝世前十天,興國在他家喝酒,勸別多喝。他說︰「醫生叫我不要喝白蘭地,我們喝氈酒好了。」喝光一瓶。那一夜,古用毛筆寫了不少字條,都是同樣4個大字「握緊刀鋒」。興國說︰「古龍早已抱一死的決心。」古龍死,興國隨其後,相飲於黃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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