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文解草】牛大力性味甘平 有「固本培元」之效

為籌備「八仙嶺醫神」的讀書會活動，我和學生計劃以植物為媒介，講解中文與中國文化。除了成功種出來的魚腥草，我們還興沖沖買了牛大力。初抵時，它歷經千里快遞顛簸，依舊綠意葱蘢，我們十分欣喜。

可復活節假期過後，眼前景象讓我們徹底傻眼：原本精神抖擻的牛大力，竟全株枯萎，葉片褪成焦褐色，指尖輕輕一碰，便簌簌掉落，只剩幾根枯瘦枝幹，孤零零地立在盆中，毫無生氣。急忙扒開土壤，原土早已板結如石，硬邦邦毫無透氣性。原來這些土壤讓根系悶得喘不過氣，才硬生生熬枯了枝葉。

失落與沮喪瞬間裹住我們，可轉念一想，牛大力本就是根莖入藥的植物，枝葉枯落未必是絕路，只要根基還在，或許還有復活的希望。我們將它從土裏挖出，果然，主根只是因缺水皺縮發乾，內裏依舊鮮活，我們鬆了一口氣。

學生趕緊買來疏鬆透氣的新土，還特意挑了個憨態可掬的陶盆：盆身畫着笑盈盈的臉龐，兩側的把手像舉起的小手臂，精氣神十足，彷彿在朝我們喊：「看，我多強壯！」

她說，希望牛大力喜歡這個新家，也能像陶盆一樣，頑強生長。我們將牛大力重新栽下，之後便交由她帶回辦公室悉心照料。

大約一周後，學生興奮地發來照片，語氣裏藏不住的喜悅：「老師，它發芽了！」照片被放大了五六倍，鏡頭對焦處，一個毛茸茸、不起眼的柔綠色小凸起，被她特意圈了出來。我盯着手機看半天，再三懷疑這是不是發芽，還是她的錯覺。可她斬釘截鐵地說，肯定是發芽，還特意請教了AI求證。我不忍掃她的興，連忙附和。

沒想到，牛大力真的沒讓我們失望。她晴天就把它搬到陽光下曬太陽，雨天趕緊遮雨防澇，既怕蟲子咬壞嫩葉，又怕澆水太多爛根，十分盡心盡力。如今一個多月過去，牛大力早已褪去枯敗模樣，枝葉繁茂、綠意盎然，生機勃勃。

這株頑強的牛大力，不僅帶給我們驚喜，更藏着醫藥文化和嶺南歷史。它別名山蓮藕，是嶺南道地的藥食同源藥材，素有「北有人參，南有牛大力」的美譽。它性味甘平，不烈不猛，能補虛潤肺、強筋活絡，常用於腰肌勞損、肺虛咳嗽等症。它不急不燥，不求一時之功，中醫講「固本培元」，在時光中慢慢積蓄，一點一滴地潤澤身體。

在香港老式的街市逛逛，常見到牛大力。夏季到來，不妨買些新鮮牛大力，配上新鮮土茯苓、五指毛桃、赤小豆，加蜜棗、陳皮、瘦肉煲湯，健脾祛濕，清甜潤口，是嶺南人藏在湯裏的養生智慧。

相傳南北朝時，「嶺南聖母」冼夫人為維護嶺南地區的統一與安寧，率部平叛，在今廣東陽東一帶與叛軍激戰多日，糧草耗盡，士兵們疲憊不堪、染病乏力。偶然間，士兵們發現一種根莖，煮湯食用之後竟精神抖擻、力大如牛，次日便大獲全勝。冼夫人見之奇，賜名「牛大力」，寓意食之可強體增力，美名從此流傳。

種草耕耘 體會農耕時序性

種草需要耕耘，《荀子·王制》載：「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四者不失時，故五穀不絕。」中國人流傳千年的智慧，順四時、循規律，生生不息。中國人的時間觀裏，藏着一個「圓」，四時循環、周而復始。我們所追求的圓滿，是動態的堅守，是充滿希望的，是憑藉奮鬥和努力耕耘，最終有所收穫的溫暖。

種植牛大力的這段日子，我們收穫了最真實的快樂。從初見時的欣喜，到枯萎時的沮喪，再到發芽時的驚喜，見證它榮枯交替的過程，感受農耕文明中「圓」的時序性，也遙念冼夫人保家衛國的情懷。

牛大力枝葉可枯，根基不滅，只要守其本、循其道，終能逢春發芽、茁壯生長。這是草木的靈韻，亦是文化的力量：以根固本，以勤致遠，四時有據，生生不息。

●金夢瑤博士

香港教育大學國學中心聯席總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