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藝術家在畫中展現真實的自己,也有藝術家在畫中展現理想的自己。Michael Rikio Ming Hee Ho,一位生於夏威夷的日粵裔藝術家,常在異形畫布上寫下詩歌,並用錯視技法繪出帶有懷舊氛圍的景物。生於1996年的他,常探討後社交媒體時代情感隔絕的機制及自我身份的表演,作品既含有私密情緒,亦充滿幻想。近期,Michael正於HART HAUS藝術工作室舉行其個人展覽「and i love you dearly」,總結自己從今年2月開始的國際藝術家駐留計劃。展期直至6月4日。
●文、攝:香港文匯報記者 雨竹
藝術家Michael在接受香港文匯報記者專訪時分享,其作品有時僅先以詩歌形式存在,異形畫布則成為讓文字得以留存的載體。畫布上的許多景色都有一種平和又浪漫的氛圍,亦帶有一絲懷舊感。Michael表示,這些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景色,而是將風景意象像盒子般拉伸後的寫照。從某種程度上講,這種構圖幾乎讓觀者將畫作視為一扇窗,而這正是他的詩歌想要延展至的表達形態。
Michael筆下的日落、仙人掌等,都源自其家鄉卡姆埃拉鎮的沙灘和沙漠風光。「但我描繪它們的方式,幾乎就是它們在我腦海中的氛圍,而非現實中的模樣,因為當我們追憶童年時,腦海中浮現的總是美好的片段。在某個階段過後,你會自問:那是現實嗎?還是說,我的記憶與懷舊之情不過是種無法重返的幻想?」這令Michael發覺,懷舊幾乎像是對「失去」的迷戀。「但懷舊卻是我們審視當下自我至關重要的一部分。於是便形成了一種心理糾葛:我們努力追尋自身的某部分,卻分不清那究竟是現實還是幻象。」
他表示,自己的作品始終有一絲諷刺意味。「我經常塗繪美國國家公園的景致,比如大峽谷國家公園、紀念碑谷、優勝美地國家公園、黃石國家公園等。它們極盡展現了我渴望成為的樣子,以及我嚮往的生活。」
「作品與我無關,但源於我」
Michael曾就讀於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UCLA),隨Barbara Kruger等藝術家學習,並逐漸對語言學產生興趣。這也影響了他對文本及藝術的理解和把控。
現在,他會篩選作品採用的字體、間距、尺寸、比例等,認為這能夠影響觀者的閱讀方式和節奏。他更相信每種字體都有不同的聲音。而其詩歌中的每個敘述者,都不代表某一個體。
在Michael看來,大多數人在公共空間看到文字時,往往是透過資訊,比如廣告、新聞等,因此人們常背負一種「必須從中找到意義」的壓力。「很多時候,人們看到我的純文字作品,總會努力探尋其中的意義和答案。但我的詩歌和這些無關。」
現居東京市中心的他,熱衷於背包旅行、徒步、攀岩等;但這存在一定衝突。他清楚自己雖熱愛一些事物,卻無法成為理想中的模樣。「人們不可能從我的作品中找到關於我的敘事,因為我的作品並非關於我,而是源於我,這是我的一種表演。」
當代作品要緊扣時代
在洛杉磯時,Michael還習慣創作大幅畫作,而在搬到東京後,他開始在有限空間內,用錯視技法於異形畫布上創作。他認為這可以將牆面轉為作品的一部分,也能延展作品的視覺體積。「它們的傾斜角度甚至都含有社會人文元素,像一種姿態,比如你幼年時抬頭看媽媽跟你說話的視角。」他認為這些效果為異形畫布增添了傳統畫布不易擁有的情緒。
Michael在社交媒體時代之初成長。他表示,開始人們都被承諾:一個全新且互通的社交世界將興盛起來,「可如今很多人都發現,那不過是虛妄的期盼。它反而讓我們感到愈發疏離和孤獨。而且我們經常自我審視,很多舉動都暴露在他人的目光中,所以必須扮演一些不真實的,甚至有些荒謬的自己。」
他點明,許多人都開始嘗試減少對社交媒體的使用。社交媒體正漸漸失去活力,各種算法也正消解人們的文化感知力。許多人渴望歸屬感,渴望融入社群,渴望被關懷,這些想法比以往更加強烈。「這就是我的詩歌想要講述的,不存在標準答案。它們就像是我們深夜隨手在手機上敲下,或是發在社交平台的那些帶有私密情緒的焦慮文字。」
Michael雖無法讀懂粵語,但仍在今次駐留期間創作了含有粵語的作品,主要以他在香港拍攝的相片為參照。他分享,當年,他的祖父母說着英語,移居夏威夷,而如今他來到自己的根源,將多元文化理念糅入粵語和英語的交融之中。他也享受這種受環境及觀眾影響的嘗試。
他對「什麼能夠定義世代」這類話題十分感興趣,認為藝術家有責任保持高度的當下意識,回應當前正在發生的事,「世界不缺各種藝術創作;我們所處的時代,在視覺上已毫無新意,唯有緊扣時代的作品才具當代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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