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而有征】造星書寫

劉征

沒有一個時代對巨星這樣不友好。即便是在戲曲明星時代，每一位伶人也有大量票友。上至達官貴人，下至平頭百姓，大家都喜歡同一個巨星。但見明星所到之處，車水馬龍，迎來送往，好不熱鬧。

可現在不同了，這些還未出道的練習生們很快就會發現，他們的花期竟然如此之短，要出人頭地更是難上加難。因為，整個娛樂業的運轉方式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以往，是花大價錢，眾星捧月。現在，造星更像是一次事件。通過海選、表演、釋放、退潮。每一次大型選秀都是一次大熱鬥。然後，隨着選秀的結束，這些練習生們便作鳥獸散。

但倘若不執着於巨星，你會發現年輕人有自己的隱秘快樂。在那些青春的熱情當中，你會看到真正的絕活。這絕活對應着某種亞文化，讓自己在成為自己的時候，也居然可以成為他人喜歡的樣子。也就是說，在當前，一個人可以不離開自己的本性，並在展現這種本性當中找到同類。或是通過街舞、或是嘻哈，抑或是帶着點民俗的搖滾。這種表演，與其說是一場表演，不如說是一次知識風暴，把以往只在藝術史當中才會有人關注的藝術類別以流行的方式書寫出來。況且，還摒棄了藝術史當中不可避免的三六九等之分。

甚至於，這種敘事還加強了一種亞文化話語，熱衷於將地下樂隊、街頭藝人請上舞台，讓他們成為萬眾矚目者。這和以往的巨星塑造不同。巨星有時會刻意強化某種個性以獲取辨識度，但它的最終目標是成為最大公約數。因而，巨星是要既普通又獨特的。現在的表演者則不同，他們只需在小範圍內展現自己的天分即可。一旦他們被公眾辨認出來，你會發現，他必定有某種超人之處。而且，更加難能可貴的是，他甚至因為喜愛，已經在這個領域默默耕耘數年。這就讓我想起那句格言：「機遇從來青睞有準備的人。」這句話的本質是，能夠堅持在無人處作準備的人，必定出自於他的熱愛，而不是先見之明。因而，選擇或許並不如我們想像的那樣重要，但熱愛卻真的很重要。

這種熱愛讓表演者在極具辨識度的同時，又幾乎出自於自覺，以至於他們的表演看起來這樣毫不費力。這就讓他們在選秀的人海戰術之後，竟才剛剛開始成為自己圈子裏的教皇，擁有了自己的信眾。幸運者，如二手玫瑰，被力捧了。不幸的人也是幸運的，他本來寂寂無名，現在卻可以在抖音上開一個賬號，或者他本來就有一個賬號，但以前可沒有這麼多人看他表演。你要知道，尊嚴這東西是很可怕的，一旦你有了，就難以被剝奪。而尊嚴的一個很大的獲取途徑，就是要有人賞識。

以往的明星，依靠星探的賞識，再嫁接到娛樂公司，現在則是直接依靠大眾。互聯網給了每一個人自我展示的機會，以至於他們不需要造星機構作為中介，只需要互聯網的技術中介。而他們真正到了神仙打架的地步。儘管從娛樂業受到的衝擊來看，注意力分散傷害了造星工業，並讓那些被人為塑造出來的類型歌手或舞者的完美性顯得過時，也讓屬於一代人的共同記憶僅僅成為一個傳說，但獨一無二的記憶在孤獨當中生長出來。這不能說是完全有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