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趣聞】「問題留到夢裏」更易被解決？

上一期專欄從精神分析及神經科學方面介紹了夢對於整合認知、打破認知僵化的作用，今期將繼續介紹一個相關實驗。

近期，美國西北大學心理學家Karen Konkoly的團隊於《意識神經科學》（Neuroscience of Consciousness）發表一項研究，將夢境從一個只能被回溯描述的現象，轉變為一個可以被實驗操作和觀察的認知變量，試圖從神經科學機制的角度解明夢境如何對意識產生作用。

Konkoly等人的研究在夢境研究領域取得了方法論上的突破。通過將TMR技術與REM睡眠相結合，並對比被提示與未被提示問題的的結果，他們首次提供了初步的因果性證據，支持REM睡眠期的夢境敘事能夠促進創造性問題解決。換言之，「睡一覺再想」確實有效，不過高度依賴於一個特定條件，即待解決的問題真正地進入了我們的夢。

註：TMR是指在睡眠期間，通過呈現與先前學習內容相關聯的線索（如聲音或氣味），以無創方式喚起特定記憶痕跡的加工過程。在本實驗中，線索指與謎題匹配的聲音片段。

團隊招募了20名高夢回憶者（High Dream Recallers），部分具有清醒夢經驗。實驗採用被試內設計，包含兩個夜晚。在日間，參與者被要求解決一系列需要突破性思維才能解答的謎題，如火柴棒拼圖或空間推理。

在參與者睡前解題時，每個謎題都會配上一段獨特且與內容無關的簡短音頻（即TMR線索），時長在8到15秒之間。這些音頻包括簡短的器樂旋律、鳥鳴或鋼鼓節奏等。為了在兩者之間建立牢固的關聯，研究者會在醒着解謎的同時播放聲音片段，旨在讓參與者的意識與潛意識都將「這個特定的聲音」和「這道具體的謎題」劃上等號。

當參與者入睡並進入快速眼動（REM）睡眠期後，研究者會隨機選擇一半未解謎題，以不驚醒對方的低音量播放對應聲音片段，利用聲音「喚醒」對應的記憶痕跡來引導夢境，成為測試「夢境能否促進創造力」的關鍵一步。另一半謎題則不播放聲音片段作為對照。

通過這一方法，研究者得以比較「被提示」和「未被提示」的謎題進入夢境的概率，以及其最終被解決的比例。

實驗結果顯示，聲音片段成功地影響了夢的內容。根據參與者醒來後報告的夢境內容進行盲法分析，被播放聲音片段的謎題，其元素或情節更頻繁地出現在夢中。這一發現本身就具有重要意義，它證實了在REM睡眠期中，大腦並非與外部世界完全隔絕，特定的感覺刺激可以被加工並整合進正在進行的夢境敘事中。

主觀內容或參與創造性重組

更為關鍵的發現是，夢境納入與解題成功率之間存在正相關關係。當某個謎題被「概念性整合」入夢境（即夢境情節圍繞着謎題展開，而不僅僅是聽到相關聲音）時，其在次日被成功解決的概率顯著提高，從約17%提升至42%。相反，那些僅在夢中出現聲音線索、但未形成圍繞謎題敘事的被試，解題率並未得到提升。

通過這一對比，團隊得出結論：在夢境中，主觀內容（即問題）本身可能參與了創造性重組過程，而非僅僅是睡眠中無意識加工的被動反映。

當然，本研究也存在局限性，如樣本量較小、參與者主要為高夢回憶者，以及難以完全排除醒來後繼續思考的干擾。這些發現尚需在更大、更多樣化的樣本中得到重複和拓展。未來的研究可以結合功能性磁共振成像等技術，探究當問題被「夢見」時，大腦的神經網絡（尤其是默認模式網絡和執行控制網絡）究竟發生了何種動態變化？ （二之二）

●文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