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青木瓜之味》的靜謐東方,到《三輪車伕》的底層寫實,再到《味遊心窩》的酸甜苦辣,法籍越南裔導演、編劇陳英雄的電影始終在探索影像與情感之間的隱秘通道。作為第十六屆北京國際電影節天壇獎評委,陳英雄在北影節大師班與影迷們深入交流影像與情感、思想的關係,「電影本身就像是一首歌,我不喜歡俗套,更注重電影所創造的情感表達。」陳英雄說,只有運用好電影的特殊語言才能夠創造出情感和價值,他拍電影時總想讓電影成為獻給觀眾的一份禮物,「這是我給自己的一份壓力,希望觀眾接受我贈予他們的禮物。」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馬曉芳 北京報道
在今天這樣一個影像無處不在、技術不斷更迭的時代,人們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容易「看見」世界,但也正因此,如何在影像中重新建立對時間、生活、情感的感知,反而成為一種更為珍貴的能力。導演陳英雄正是一位始終在影像中「慢下來」、在細節中重新發現世界的創作者。從《青木瓜之味》開始,再到近年的《味遊心窩》,他的作品在不同文化與語境之間遊走,卻始終保持着一種極為穩定而獨特的詩意氣質。
陳英雄1962年出生於越南峴港,青少年時期移居法國。早期就讀的哲學專業影響了陳英雄作品的思辨性,在路易·盧米埃爾學院求學的經歷則塑造了他獨特的視覺美學,讓他的電影風格,既有歐洲藝術電影的美學風格,又蘊含着東方文化的詩意與留白。1988年,陳英雄像很多青年電影人一樣,從短片創作起步,兩部短片獲得獎項與國際關注後,開始長片創作。1993年,陳英雄推出首部長片《青木瓜之味》,這個關於越南的故事在法國的攝影棚裏完成,該片一舉獲得第46屆康城影展金攝影機獎和法國凱撒電影獎最佳外語片,以及提名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外語片。
給予觀眾充分的觀看空間
2000年,陳英雄拍攝了《夏天的滋味》,延續了他對越南家庭生活的細膩觀察。三姐妹在夏日中的生命體驗,在熱帶雨季的氤氳中緩緩展開。影片延續了陳英雄電影的美學風格,入圍第53屆康城影展「一種關注」單元。2000年後,他將目光投向更廣闊的國際舞台。2007年執導了英語電影《幻雨追緝》(I Come with the Rain),這是他在國際影壇的一次重要嘗試。影片集結了佐斯夏利(Josh Hartnett)等荷里活演員與亞洲知名演員,融合了黑色電影、東方哲學與神秘主義,將雨作為貫穿始終的意象,探討生命的主題。
作為一位在法國生活多年的越南裔導演,陳英雄的創作始終處於東西方文化的交匯點上。這種跨文化身份既賦予他獨特的觀察視角,也讓他對文化差異有着敏銳的感知。陳英雄最看重電影的影像質感,「我不喜歡俗套,更注重電影所創造的情感表達,我希望看到能夠讓我生發出新情感的電影,這很難。」
陳英雄的鏡頭運動極具辨識度,他的攝影機很少快速移動,而是以沉穩的節奏緩緩推進或橫移,讓觀眾有時間去注視畫面中的每一個細節。這種處理方式給予觀眾充分的觀看空間,也賦予影像一種冥想般的質感。在他看來,電影的本質不是講述故事,而是呈現觀看的方式,通過導演的觀看引導觀眾自己的觀看。
「對我來說,偉大的電影要有音樂劇的質地,有一種隱隱傳達的節奏,就像一首歌曲有自己的音樂靈魂一樣,這很重要。」陳英雄認為,拍攝技巧只是浮雲,沒有視角的電影是沒有價值的。
現實是過去 藝術會永存
「人生和藝術是兩件不一樣的事情,現實是過去,藝術會永存。」陳英雄坦言,他在拍攝時就想讓電影成為獻給觀眾的一份禮物,「這是我給自己的一份壓力,我想給到觀眾的是他們始料未及的、非常豐富的內容,在情感上也是非常豐富,充滿詩意、哲學性的影片,我希望觀眾接受我贈予他們的禮物。」
陳英雄的電影常被譽為「影像的詩歌」,他的鏡頭運動緩慢克制,構圖精煉富有意味,光影處理細膩有層次。在陳英雄的影像世界中,畫面本身即是敘事。他很小依賴對話推進情節,而是通過鏡頭的運動、構圖的變化、光影的明暗來傳遞情感與信息,很多看似瑣碎的細節,在他的鏡頭下成為敘事的一部分,共同建構起一個完整的世界。
陳英雄說:「我沒有故意追尋詩意表達。這種詩意就像蛋糕上的櫻桃,只要你每一步工作都是精心準備的,那麼就能夠形成詩情畫意的表達,只要做對的事情就可以,有點像『副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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