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韻度曲】憶「獨臂將軍」葉選寧

梁君度

翻看記者索有為的《索聞索見》，裏頭有篇告別「獨臂將軍」葉選寧的文章。一看才驚覺：葉選寧已經走了整整十年。

2016年7月，廣州殯儀館白雲廳，他的告別儀式上有一副輓聯：「仰無愧於天，俯不怍於人。」在場許多人都說，這就是他一生最好的寫照。

葉選寧，葉劍英之子，原總政聯絡部部長。右臂因工傷致殘，1988年授少將銜，人稱「獨臂將軍」。之後練出一手剛勁瀟灑的左手書法。黃永玉評他：「格局嚴謹，用筆鬱沉，不從流俗，循尚規矩，是少見的。」

我認識他，是1978年。那天我哥梁令請葉選寧夫婦和黃永玉夫婦來廣州家裏吃飯。葉選寧是我哥的好友，黃永玉是我父親的好友。席間聊起上世紀四十年代黃永玉和我父親在香港「人間畫會」的往事，也聊書法。我哥哥是麥華三的弟子，我亦是麥老入室弟子，自然聽得入神。1987年我移居香港，之後再沒見過他。

1991年，我和美籍華人陳本昌夫婦應中國國際友好聯絡會邀請訪問北京等地。在人民大會堂四川廳見王震副主席，沒想到葉選寧也在——他時任聯絡會副會長。會談中，他竟離座過來，坐下遞我一支煙。我驚訝：「見國家主席還能抽煙？」他淡淡一笑：「沒問題，以前主席、鄧公見外賓也抽。」他問我哥移民美國的事，說：「你哥寫書法、畫國畫，去美國有什麼用？」我說他主要還是留在廣州。確實，我哥只是每年去一趟美國看女兒和外孫。說到底，是書法把我們連在了一起。

多年後，聽劉伯承之子劉蒙將軍說起，葉選寧是因肺癌去世的。劉蒙講，他當年右手傷殘，醫生建議高位截肢，說晚年會少些痛苦，他沒同意。後來手臂常疼得夜裏睡不着，就用左手練字。

他最喜歡用行書寫「晴耕雨讀」。這4個字，根植於中國的耕讀文化：晴天下地，雨天讀書，物質與精神都不偏廢。源頭可追溯到諸葛亮當年在隆中的隱居——「樂躬耕於隴畝兮，吾愛吾廬；聊寄傲於琴書兮，以待天時。」

「晴耕雨讀」是一種穿越時間的生活哲學。既要腳踏實地，也要靜心讀書。

我想，這也是深藏在葉選寧心裏的哲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