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歐盟將中歐經貿合作引向地緣對抗

姚　鈴 中國商務部國際貿易經濟合作研究院歐洲研究所所長

夏傳信 中國商務部國際貿易經濟合作研究院歐洲研究所副研究員

肖玉傑 南京財經大學教授

3月以來，兩家歐洲知名智庫——歐盟安全研究所和歐洲對外關係委員會接連發布兩份報告，將中國在製成品出口方面的競爭力以及關鍵礦產領域的既有優勢，視為對歐盟的經濟脅迫，加劇「去工業化」，報告建議歐盟主動實施經濟槓桿，運用多種限制，建立起反制中國的威懾系統。報告本身核心觀點映射出歐盟對華經貿「去風險」可能變本加厲的動向，不排除歐盟將地緣對抗引入對華經貿政策主導。

筆者認為，兩份智庫報告不應視為單純學術觀點的表達，而是製造聲勢之舉，具體表現在三方面。

一是報告在3月初歐盟《工業加速器法案》發布之後出爐，具有明顯的呼應歐盟委員會（簡稱歐委會）政策的傾向。疊加年初歐盟發布的《網絡安全法》修訂草案，兩項法案分別在電池、電動汽車、太陽能光伏和關鍵原材料等清潔技術領域，以及涵蓋能源、交通、信息通訊技術等18個關鍵領域，就中國企業對歐貿易投資設置了普遍性障礙。報告提出的採用經濟槓桿反制中國的建議，與這兩項法案的核心內容一脈相承。

二是2026年以來歐盟一些主要成員國的智庫也發布了相關報告，例如法國高等戰略與規劃高級委員會2月份發布的一份報告，渲染「中國工業威脅」，某種程度推動上述歐盟智庫報告在此話題上進行延展。

三是兩份報告內容「相輔相成」，共同構成了歐盟對華強硬經貿政策的邏輯鏈條。歐盟安全研究所報告推演中國雖然是強國但存在內部脆弱性，支持歐委會通過保持中國對歐盟的依賴來實現其戰略目標；而歐洲對外關係委員會的報告則側重於歐委會應對中國所謂「經濟脅迫」提供具體反制工具。

將歐洲「內部問題外部化」

歐盟安全研究所報告認為，中國經濟增長放緩導致內部出現脆弱性，在國際舞台利用經濟實力衝擊歐盟，造成歐盟「去工業化」加劇。從外部找根源，將歐洲經濟問題歸因來自中國的「不公平」衝擊，此種觀點對日益右傾的歐洲輿論場具有一定吸引力，但按此邏輯，勢必導致其對歐盟內部結構性問題關注的降低，對解決歐盟競爭力衰退毫無益處。

當前歐洲經濟面臨增長乏力、創新不足以及能源成本高企等多重挑戰。根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數據，2021至2025年，歐盟GDP年均增長2.7%，低於發達經濟體2.9%的平均增長水平，更低於美國（3.3%）和中國（5.4%）的平均增速。歐盟2026年1月發布的《年度單一市場與競爭力報告》指出，歐盟研發投入仍持續低迷，無助於縮小與中美的創新差距。2024年，歐盟研發支出佔GDP的2.2%，同期中國達到2.7%，美國為3.5%；歐盟電價過高，2025年上半年大型工業用戶的電價為0.16歐元/千瓦時，是美國的兩倍多。

歐洲政治精英曾在2024年發布《歐洲競爭力的未來》報告，闡述了導致歐洲經濟問題的三大危機，包括創新危機、成本危機和依賴危機，並由此提出了創新突圍、綠色脫碳和戰略自主。歐盟《工業加速器法案》草案公布後，德國政府和德國機械設備製造業聯合會曾警告，法案關於本土製造比例的強制性要求，分散了歐洲對自身經濟真正挑戰的注意，無法顯著增強德國和歐洲的工業競爭力，卻可能進一步引發貿易衝突。這些觀點指明歐洲解決自身問題的關鍵。而歐委會如果一味按照上述報告的「甩鍋」觀點處理對華經貿問題，將導致其戰略重點偏離，反而可能拖累歐洲提升競爭力，甚至導致競爭優勢進一步衰減。

所謂「脅迫」 實是共贏

歐洲對外關係委員會報告將中國維護國家主權、規範市場秩序、推動產業升級的舉措，標籤為「經濟脅迫」，鼓吹對抗性施壓策略，認為沒有威懾的「去風險」是無效的。報告將過去50多年中歐經貿往來形成的相互合作關係視為風險，但實質上數十年來中歐產供鏈融合對各自經濟增長有目共睹。

從貿易規模看，中國海關統計顯示，2025年中國對歐盟進出口達8,283億美元，佔中國進出口總值的13%，拉動中國進出口增長0.8個百分點；歐盟數據顯示，2025年歐盟對華貿易總額8,511億美元，佔歐盟進出口總值的14.6%，拉動歐盟進出口增長1.0個百分點。從貿易結構看，中歐貿易往來中間品佔比超40%，中國輸入歐洲的工業設備價格比歐洲同類產品平均低三成，有助於歐洲企業降低生產成本、提升競爭力，而歐洲在高端製造、精密儀器等領域的優勢，也為中國產業升級提供了支撐。

報告將中歐產供鏈依賴框定為「脅迫與反脅迫」，可能誤導歐盟對華經貿政策取向，很容易滑向「去風險」的無限擴展，最終導致事實上的「脫鈎」，對歐盟經濟綠色轉型和社會發展造成不利影響。

中國商務部近期向歐委會正式提交對歐盟《網絡安全法》修訂草案和《工業加速器法案》草案的評論意見，表達了嚴正關切，指出一旦歐盟執意據此成法並歧視性對待中國企業，中方將採取相應反制措施。

中歐經貿關係的有序穩定發展需要各方同向發力。歐盟主流智庫應客觀看待中歐經貿合作的互利本質，避免製造對抗雜聲，衝擊雙方合作氛圍，共同維護全球產業鏈供應鏈穩定，推動中歐經貿關係行穩致遠。這既是中歐雙方的共同利益所在，也符合全球各方的共同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