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詩行】寫給騎手外賣員的情詩

王建強

馭風路過人間

電車碾過晚歸的街燈

影子被拉得很長，又忽然

縮成輪下的光斑——

風正牽着我的衣角，往前趕

穿巷時，掠過高懸的晾衣繩

襯衫下襬掃過月季的刺

帶起半片粉瓣，黏在車把

像誰偷偷地塞給我的，人間帖

在路口等紅燈的片刻

晚風，掀開外賣箱的縫隙

混着青椒的香，吹進

我汗濕的領口，涼得正好

看萬家燈火，在身後

碎成星子——謀生的路

風一直陪着，把奔波

釀成了，會呼吸的詩

拾光碾過晨昏

公交站台上接住最後的片霞

我捏着它的金邊

塞進帆布包——

那裏，已有半袋晨露的涼

晚高峰的尾氣裏

街燈正枚枚亮起

我數着它們穿過車窗

在掌心，洇成碎銀的形狀

加班後，踩過積雨的路

水窪裏晃着月亮的殘片

彎腰掬起時，指縫漏下的

恰是清晨錯過的鳥鳴

奔波從不是荒蕪

是讓每一縷拾來的光

在碾過的晨昏裏

慢慢，熬成生活的糖

踏塵安度流年

車胎，碾過街角的沙

把昨夜的雨痕，磨成半透明的痂

我扶正歪了的後視鏡

看塵埃，在晨光裏輕輕打旋

午間的太陽曬軟了車座

汗珠墜進柏油的裂

混着落葉的碎，竟在轍痕裏

長出顆，不聲不響的繭

暮色，漫過第五個路口時

鞋跟沾着的泥，已辨不出顏色

但車筐裏的空瓶叮噹響

像在數，今天又走過多少尋常

車閘上的銹，鑲了圈溫厚的邊

奔波，從不是熬煎

是讓每一粒塵埃，都在腳下

鋪成安穩的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