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風景】莎劇女角的東方詮釋

呂書練

看「進念·二十面體」的舞台劇，總有點提心吊膽，因為這個以「實驗藝術」著稱的劇團，40年來從不忘初心，堅持「實驗」，從榮念曾到胡恩威，從演出形式到呈現手法。

周前觀賞該團新作《麥克白夫人～詩》，顧名思義，講的就是莎士比亞名劇《麥克白》中的反派女角麥克白夫人（Lady Macbeth），卻不「講故事」，而是借助詩歌的文學深意、音樂的氣氛營造，以及藝術科技製造的光、影、聲效果，將這位野心勃勃的權貴夫人如何在慾望、恐懼和懊悔中掙扎的內心世界剝開。

莎翁原作講的是，戰績彪炳而獲國王重用的蘇格蘭將軍麥克白因為聽信三女巫的預言，並在夫人的唆使下殺王篡位，卻在自責與幻想中變成充滿猜忌的暴君，以打壓身邊人來鞏固權位，乃至展開大屠殺，自己最後也落得被殺的下場。

作為慫恿丈夫篡位的推手，麥克白夫人當然是惡毒、殘忍的幫兇，但作為一個女人和母親，她在目睹丈夫淪為濫殺無辜的狂魔後，開始感到不安和後悔，飽受罪疚感折磨，以致精神崩潰而自殺。當中的心理變化和情緒起伏令這個女角色充滿戲劇張力。

《麥克白夫人～詩》正是以此為切入點，靈感卻來自20多年前由內地劇作家徐棻編劇、戲曲表演藝術家田蔓莎主演的川劇獨角戲《馬克白夫人》，以及當代女詩人翟永明觀劇後寫下的三首詩《馬克白夫人——致田蔓莎》《三女巫》《誰在敲門》。

身兼劇團聯合藝術總監的胡恩威於是邀請了翟永明、田蔓莎和古琴演奏家巫娜參與進念版的創演，3人既是各自領域的創作者，也是舞台上的表演者──翟永明以觀察者的身份吟誦自己的詩作，田蔓莎借獨角戲形式演繹麥克白夫人，尤其透過戲曲動作（如水袖的拋開拉回和繞來繞去）來表達其複雜的心情；巫娜則以古琴擬奏戲曲鼓樂兼即興音樂創作，和應角色情緒和詩歌意境，營造身臨其境的沉浸式效果。三人並在開場和終場時化身為三女巫。

換言之，這齣以「詩音戲劇場」呈現的舞台作品不但是詩歌、音樂和戲劇三種藝術形式的跨界結合，也是東西文化（莎劇和川劇）、古今元素（古琴音樂和現代詩）在一個小時小劇場的相互碰撞。

創作者顯然嘗試以東方視角、當代思維去理解和詮釋這個莎劇中的經典角色，並由此道出：在「一個預言也無法預知的年代」，以「書上的麥克白夫人與台上的麥克白夫人並無不同/台上的女人與台下的女人也並無不同」來說明：無論東西方，還是古今 ， 「人」 在面對慾望、恐懼、罪惡時的表現並無二樣，下場亦然。以此為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