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藝蝶影】劇院內的夢中人

小蝶

香港每年上演的舞台劇逾百齣，雖然我相信所有戲劇人都想把自己最好的表現呈獻給觀眾，但是眼高手低、失準、各方面配合不到、口味不能迎合觀眾、只滿足個人主義等種種原因，都會令到一齣劇失敗和令觀眾不喜歡。

我剛看畢一齣舞台劇，製作單位說那是一齣喜劇。可是，我絲毫沒笑出來，只感到很沉悶。有多沉悶？坐在我前面座位的一名男士大約睡了全劇四分三的時間。他不但睡着，更打起鼻鼾來。雖然聲音不算很大，但已經足夠令坐在他附近的觀眾都好奇地尋找台下額外聲響效果的來源。

難為他要看那麼沉悶的喜劇，我不怪他呼呼大睡。可是，謝幕時，他竟然鼓掌得比任何人都熱烈。這就奇怪了，他根本就沒有看到演出，鼓掌幹嘛？是否多謝演員們令他終於不再失眠，可以好好地睡一覺？

他令我想起一名劇壇前輩。以前我常常在看戲時見到這位先生，大家都會點頭招呼。他有一個嗜好，就是在觀眾席上睡着。這不是只有我一人看見，其他常進劇院的同好也都看見。有人說他可能生病，我看過一些資料，知道患上了睡眠窒息症的人很容易在觀眾席上或者在家看電視時不期然地睡着，不知道同好是指此病，還是其他疾病。這位先生也如我在上段談及的那名觀眾一樣，每次謝幕時他便立即醒來，用力鼓掌，好像他真的看畢全劇，覺得它精彩萬分似的。我最近數年再沒有在劇院內碰到這位先生了，不知道他是否仍然安好。

又一次，我坐在一名大機構的大老闆後面。他的左邊是他的女助理，右邊是剛好坐在他旁邊的朋友。大老闆亦是在看劇的大部分時間睡着，睡得連頭也東歪西倒。更甚的是，他也是打起鼻鼾來。大老闆的女助理聽到老闆失儀，不知如何是好。我看得出她想喚醒老闆，免得他繼續出洋相；可是，老闆正睡得香甜，下屬哪敢把他叫醒？這時候，老闆的朋友也望向女助理，二人對視一下，也想不到如何解決眼前難題，只得笑笑便算。

我同樣不怪大老闆，因為我也被台上的差劣演出折磨得不斷與睡魔對抗，看劇變成奮力求「醒」。幸好大老闆3人在我前面上演的睡眠戲比台上的更有趣，否則我也可能抵抗不到周公的呼召。

散場時，大老闆醒來了。他的朋友禁不住幽他一默說：「你睡得挺香甜啊！」難得大老闆並不生氣，只是與朋友相視而笑，大概大家都心知肚明是那齣劇令人悶得走進夢鄉逃避。

其實在觀眾席中睡着是很普遍的現象。我留意到每齣戲的第二場是最令人昏昏欲睡的。我猜想是大家在工作一天後趕到劇院看演出，其實已經很累。不過，無論怎樣累也好，總會提起精神觀看第一場戲。如果是好戲，便能吸引觀眾繼續看下去；否則，在陰暗的燈光、舒適的座位和涼快的空調配合下，到了第二場便再難拒睡魔的呼召了。所以每當有人問我什麼是好戲時，我常常都這樣回答：「沒有令觀眾睡着已是好戲，因為實在有太多表演令觀眾變成夢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