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實驗室」系列】當硬核科研被設計藝術溫柔解構 創新演煉 科技與美學的當代共生

編者按：科學之美，美得高深莫測，美得高處不勝寒，總讓人感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而科學之重要，又是文明發展的基石，是工業時代走向數位化的根本。所幸，除了看起來硬邦邦的論文與實驗室，我們還有文學、音樂、繪畫等無數美妙的藝術載體。意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的達文西，便已將科學與藝術完美糅合，被認為擁有「不可遏制的好奇心」與「極其活躍的創造性想像力」。如今，這份好奇心與想像力讓我們有幸見證着一個充滿了被藝術品包裝着科學禮物的時代。

磁吸充電，又指無線充電技術，對於現代人來說或許並非什麼值得驚嘆的科技，但若然有人告訴你，這項科技的開端，實際上屬於香港呢？尼古拉·特斯拉被廣泛視為「無線能量傳輸」的先驅，他發明了特斯拉線圈，展示了透過電磁感應進行無線輸電的可能性。百餘年後，香港的許樹源教授在香港城市大學任教期間，完成了無線充電技術國際標準化的核心研發過程——之後的數年，經過不同科研人員的重重設計、規整並制定可規範使用的無線充電，才終於出現在人們的生活中，從最常見的手提電話到醫療、交通及工業設備都有其蹤影。

適逢今年為香港城市大學般哥展覽館成立十周年，特別呈獻全新展覽「創新演煉」，「自然間」「生活間」「對談間」「夢遊間」四大場景重塑藝術與科技的界限。展覽匯聚城大多個學科的專家以及本地藝術家，以藝術形式呈現23組創科成果，見證科技與生活之間的深刻聯結。 ●文、攝：香港文匯報記者 胡茜

事實上，儘管科技發展在普通人眼中是日就月將、突飛猛進，但其實科研成果除了在實驗室中的漫長探索、試驗，還要經過工程師、設計師、藝術家或各種類型的商業包裝，才能真正成為某種為現代人生活服務的物件。這些物件不論大小、不論用途，都走過了無數行當的專業人士的手，才最終來到我們身邊。

藝術是一種更易懂的傳播語言

「創新演煉」策展人、城大協理副校長（創新）兼創新學院院長謝智剛指，展覽名稱「創新演煉」精準捕捉了創新過程的精髓——從概念萌芽到實際應用，經歷反覆試驗、不斷完善的演進之路。這些努力不僅催生了革命性技術，更體現出科技創新與實際生活之間的紐帶。「展覽聚焦技術與社會的互動，強調創新並非單純的技術進步，而是扎根於人類需求與全球挑戰之中。透過回顧本校30年來的標誌性創新項目，我們邀請觀眾一同思考：創新如何塑造未來？」

謝智剛說道：「從這次展覽的角度來說，用藝術去包裝科技，給了我們一個很好的講故事的工具。以前城大每年都會做很多科技路演，一般就是放幾張海報，觀眾能真正理解的內容很少，很多硬核的東西很難讓人一下子看懂。」

他認為人是需要一種「語言」去接收資訊的，而藝術就是一種很容易走進大眾的語言：「首先作品好看，大家才願意看，再加上這樣的包裝，把科技和生活的距離拉近了，普通觀眾就更容易理解我們想傳達的內容。不管說是藝術包裝，還是科技與藝術的結合，對我來說都是更順暢的溝通方式。大多數人本來就喜歡美好的、和生活相關的事物，很容易產生共鳴。這種生活化的呈現方式，遠比擺幾個展板、放一堆公式要好懂得多。」

科學原理既可以用來探索宇宙、粒子這類宏大問題，也能轉化為生活應用，兩者並不衝突。很多科研發現最初只是對自然現象的好奇，比如飛機的空氣動力學原理、青黴素的發現等等，一開始都不是為了實用，卻在後續改變了世界。很多科研成果都是偶然中的發現，背後也離不開科研人員的冒險——甚至犧牲。

謝智剛表示：「科學與藝術其實很早就融合了，古代不分文理，建築師、工匠同時也是文學家、藝術家，只是近百年學制才把文理拆分。近二三十年大家重新提倡兩者融合，而藝術其實是一種更易懂的傳播語言，好看又貼近生活，能讓觀眾快速理解作品背後的科技。」

談到這次展覽的策劃，他說：「我們把太陽能技術轉化成燈具，把食物檢測技術做成變色枱布，就是想用現有技術，探索未來產品的可能性，讓觀眾感受科技的應用潛力。我們日常用的智能手機，本身就是科技與設計的結合，現在只是在此基礎上，加入更多藝術欣賞的維度。」

他總結道：「這次展覽就是想告訴大家，科研不等於無法落地，我們挑選的20多項展品，都是已經落地或即將落地的成果，讓觀眾真切感受到科技與生活的共生。」

「演煉」是科技與藝術的雙向成全

「予汝設計」是一間香港的室內設計工作室，專注於餐飲空間、餐廳、咖啡廳、零售及商業空間的設計。這一次，她們被邀請參與該展覽，與ZenxTag智慧食品標籤科研團隊攜手，將檢測食品變質生物胺的核心技術，融入一塊看似尋常的家居枱布。參觀者觀察枱布上的顯色變化，即可判斷士多啤梨的新鮮程度。

設計師劉宛姍與李泇定表示，她們是首次設計與科技相關的作品，深受科研的啟發並感受到其魅力。一開始，她們面對高深的科學內容手足無措，一點點被帶入這個充滿未來感的世界，最終呈現出是次參展的作品。「變色枱布的核心是食物標籤技術。一開始我們完全不懂背後原理，和科研人員多次溝通後才理解：食物從新鮮到變質，會釋放我們看不見聞不到的氣體，這項技術能檢測氣體變化，試紙就會通過藥水變色。」劉宛姍說，「原本的試紙很小，很難直觀展示效果，我們試過很多方案，比如水果盤、紙質裝置，最後發現枱布呈現的變色效果最清晰，面積大，觀眾能清楚看到漸變過程，也更有趣。」

李泇定說：「現在大家常常用藝術包裝科技，我們這次更偏向生活化呈現。因為科技本身很抽象，這次展覽圍繞城大的發明，想讓大家感受到科技不是虛無的，其實早就融入我們生活，只是我們沒察覺。我們就是想用日常事物，把抽象的科技概念表達出來。」

她們說：「我們本身是做產品設計的，對我們來說，設計本身就是解決問題的工具。藝術更多偏向個人情感表達，而設計是為了解決實際問題而產生的媒介。這次我們把科技和設計結合在一起，兩者的出發點其實很相似，都是為了解決生活或其他層面的問題，只是和我們平時做商業設計不一樣。這次展覽面向普通大眾，我們用沉浸式體驗去解釋科技，讓觀眾真實感受，而不只是看文字說明。」

除了變色枱布以外，她們還與匯科光能聯手打造了「芭蕾舞燈」互動裝置。匯科光能此次帶來了全球領先的鈣鈦礦太陽能電池技術，可在100℃以下低溫以「印刷式」量產，製成半透明、可彎曲的柔性薄膜電池。「芭蕾舞燈」互動裝置無需外接電源，僅通過收集室內弱光就能驅動運作，用生動方式將柔性光伏技術的核心原理變得入屋易懂。

科技與藝術結合 已成文化重要底色

毫無疑問，科技與藝術融合已然成為香港城市文化的重要底色。近年內，在香港已蓬勃地舉辦了多個科技與藝術結合的展覽——首屆香港國際AI藝術節作為亞洲頂級行業盛會，以沉浸式體驗與機械人嘉年華，探索AI與人類協同創作的邊界；與Ars Electronica聯合舉辦的電子藝術展，則把國際頂尖數碼創作引入香港，以動態互動與虛擬敘事，展現全球科藝前沿。此外，於數碼港舉辦的展覽「中軸有禮」以動態投影與體感互動再現文化遺產，進一步拓寬了科技與藝術結合的維度。

「藝術·科技」展覽2.0「見幽覓微」則藉由巨型數位光影幕牆，把前沿視聽體驗帶入社區，讓科技藝術走進日常。就連香港藝術館也以AR技術賦能經典館藏，《回聲在目》通過手機互動，讓書畫與文物跳出平面，實現傳統文化與數字創意的連結。「藝術有理」更將量子力學等抽象科學概念具象化，實現科學家與藝術家的直接對話。第二屆科藝藝術節聚焦跨媒體創作，以機械與燈光設計革新劇場表達。

此外，香港藝術發展局主辦的「藝術·科技」展覽3.0再出新意，「DING LAB」將百年電車重塑為融合生物科技與人工智能的賽博生命體「Tram0」，以AI實時影像與LED裝置建構未來城市記憶；開幕展「燈塔」則以霓虹與聲音裝置，重寫香港海港的文化記憶。

從公共空間到專業場館，從在地文化到國際視野，香港在短短數年間以高密度、高廣度的展覽實踐，證明科技從不是藝術的對立面，而是創作的全新媒介。藝術不再只是裝飾與表達，它成為轉譯冰冷知識的語言，科技也不再止步於功能與效率，藉由美學的包裹，生發出更動人的精神力量。當嚴謹的邏輯遇上自由的想像，當堅硬的內核遇上詩意的呈現，二者相互淬煉、彼此成就，不僅重構了我們感知世界的方式，也為當代文化創造出一種兼具深度與溫度的全新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