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華】初唐四傑為何「懷才不遇」？

小時候讀中國文學，讀過一些作品，總覺得其作者都有一個共通點，就是「懷才不遇」。李白如是，杜甫如是。其中尤以「初唐四傑」（王勃、楊炯、盧照鄰、駱賓王）最令人感慨——他們不僅懷才不遇，更是命途多舛。

「浮躁衒露」難享爵祿

《新唐書·列傳第三十三·裴行儉列傳》記載，裴行儉「通陰陽、曆術，每戰，豫道勝日」，而且十分善於知人。有一次，素來敬服「四傑」的李敬玄引薦裴行儉會見王、楊、盧、駱四人。行儉當即直言，四人之中，除楊炯外，其餘三人雖有才華，卻不得善終：

「士之致遠，先器識，後文藝。如勃等，雖有才，而浮躁衒露，豈享爵祿者哉？炯頗沉默，可至令長，餘皆不得其死。」

或許事有湊巧，或許命中注定，三人的命運真如裴行儉所說，不得善終——王勃渡海時不幸溺水而死，年僅二十六歲；盧照鄰生活困頓，最後因病痛折磨投水自盡；駱賓王因徐敬業兵敗而不知所終（一說被斬，一說剃髮出家）。

說到「初唐四傑」，今日最為人所知的，不是駱賓王，就是王勃。前者在七歲幼沖之年，便以〈詠鵝〉嶄露頭角；後者則以僅僅十四歲之齡，寫成〈滕王閣序〉，技驚四座。其中「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更是傳誦千古。然而，我最留心的不是這一句，而是其後的「嗟乎！時運不齊，命途多舛。馮唐易老，李廣難封……」

馮唐、李廣都是西漢初年人物，事見於司馬遷《史記》，皆以才華名動於世。《史記·張釋之馮唐列傳第四十二》記載，馮唐諫漢文帝，為雲中守魏尚辯冤，直言「陛下雖得廉頗、李牧，不能用也」，諷諫文帝不能把治軍之事全交託於將帥，做到「閫以內者，寡人制之；閫以外者，將軍制之」。

如此有才幹的馮唐，文帝任命他為車騎都尉，景帝任命他為楚相，可惜不久後就被罷免。到了武帝時，馮唐才被舉薦為賢良，可是他當時已經九十餘歲，不能再任官職。所以王勃感嘆「馮唐易老」。

至於李廣，更是悲劇。《史記·李將軍列傳第四十九》記載，李廣隨周亞夫平定吳楚七國之亂，卻因私受梁王印，在漢景帝朝不獲封侯。其後漢武帝時，李廣五次作為將軍領兵攻打匈奴，卻沒有一點軍功，最後還不得善終。一個連匈奴都懼怕的「飛將軍」，竟然歷事文帝、景帝、武帝三朝都不受重用，難道還不是「李廣難封」嗎？

記得大學時修讀《史記》一科，教授在課堂上一直強調《史記》中「際遇」之說。的確，像馮唐、李廣這樣富有才華之士，卻因為不受君王重用，差點便湮沒無聞於世。用韓愈的說法：「世有伯樂，然後有千里馬。」怪不得年僅十四歲的王勃要藉着《滕王閣序》呼籲明主青睞。

●葉德平博士 香港教育大學「文化傳承教育與藝術管理榮譽文學士」課程統籌主任、「戲曲與非遺傳承中心」副總監，曾出版多本香港歷史、文化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