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自由戲】宋氏五姐妹才學立身 風骨存於史冊

平時我們閱讀古詩、瀏覽古典故事，最常遇見的，多半是才子佳人的浪漫情緣，或是文人雅士相逢恨晚的知交佳話。彷彿古代最動人的情分，必定與愛情、江湖羈絆緊緊相連。但千年前的大唐盛世，也藏着一段極為治癒的女子情誼。五位女子不困於姻緣、以才學立身，一輩子彼此陪伴、互相扶持，把手足之情活成了令人嚮往的模樣。她們，便是唐代赫赫有名的宋氏五姐妹。

以現代眼光看，她們彷彿一個零內耗、共成長的「女子組合」——沒有攀比猜忌，只有彼此成就。讀罷她們的故事便會明白：人生的圓滿從來不只依附於愛情，有相知相惜的親友同行，有熱愛之事相伴，便足以溫暖漫漫歲月。

宋氏五姐妹出生於儒學世家，父親宋庭芬「世為儒學」，是初唐著名詩人宋之問的後裔。他思想開明，悉心教導五個女兒研讀經典、吟詩作文。五姐妹天資聰慧又勤勉好學，相處和睦溫馨。長姐悉心督促妹妹們，年幼者謙虛求教、互相鼓勵，日日圍坐書案談文論藝，把閨閣時光打磨得墨香四溢。

稟性貞素 不願歸人

在「女大當嫁」的古代，成家立業、相夫教子是絕大多數女子默認的人生軌跡。但宋氏五姐妹卻做出了一項不尋常的選擇：終生不嫁。據史載，她們「皆稟性貞素，不願歸人」，希望以學問才識揚名於世，而非依附婚姻。這份選擇在當時頗為罕見，卻並非出於對世俗的叛逆，而是源於對自身理想的清晰認知。唐代詩人王建為她們的氣節所動，留下詩句：「五女誓終養，貞孝內自持」，短短十字，道盡五姐妹的堅定與操守。

日復一日的積累，讓五姐妹才名遠播。唐德宗貞元四年（公元788年），昭義節度使李抱真將她們的才華奏報朝廷。德宗久聞五人賢德，特意召她們入宮面聖。面對威嚴的禮儀與眾人目光，五姐妹從容不迫，論經義條理分明，作詩文靈思泉湧，端雅的儀態與出眾的才情深得皇帝讚賞。此後，唐德宗不以普通宮妾待之，而是敬稱她們為「學士」「先生」，命她們執掌宮籍、教授嬪妃與公主詩文，同時參與宮廷文事整理。這在唐代是極為罕見的榮耀。

入宮之後，五姐妹並未追逐榮華權勢，依舊保持着彼此的照應與扶持。其中成就最為卓著的是長姐宋若莘（亦作宋若華）與二姐宋若昭。宋若莘負責撰寫《女論語》的提綱與初稿，宋若昭則為該書作註並補充完善，姐妹二人共同完成了這部傳世女教書。

宋若莘早卒後，宋若昭接掌宮學，歷經唐德宗、順宗、憲宗、穆宗、敬宗、文宗六朝，官至尚宮，被封為梁國夫人，備受朝野敬重。四妹宋若憲亦才學出眾，後來接替姐姐掌管宮籍，卻不幸在晚唐宮廷政治鬥爭中遇害。五姐妹中，宋若倫、宋若荀較早離世，但她們共同留下的才華與風骨，至今仍存於史冊之中。

縱觀千年史冊，古代女子大多被禮教與家庭束縛，一生身不由己。而宋氏五姐妹憑一己才學立身，以手足情誼為依靠，不依附、不將就，在以男性為主的古典文壇闖出了屬於女子的光亮，在史書中留下了溫柔卻堅韌的身影。

這段跨越千年的故事，放在今日依舊令人共鳴。現代生活節奏急促，我們總是忙着追尋世俗定義的圓滿，執着於安穩的歸宿與耀眼的成就。可歷經世事便會懂得，真正珍貴的幸福往往樸實無華：是開心時有人共享喜悅，迷茫時有人溫柔提點，低谷時有人默默扶持，平凡日常裏，始終有人與你同頻同行。

人間情誼百態，愛情講究緣分與熱烈，而手足與知己之情，勝在長久與真誠。宋氏五姐妹用一生告訴我們：幸福從無標準答案。不必困於世俗框架，不必盲從他人的人生節奏，有熱愛可奔赴、有良友可相守，心安自在、歲月溫柔，便是最美好的人生。

千載光陰倏忽而過，無數風流傳奇漸漸淡出人們的記憶，唯有這大唐五朵詩花，以一場真實而純粹的姐妹情誼，溫柔了漫長歲月，也治癒了千年之後的每一個我們。

●籲澄 資深中學中文、中國歷史科老師，香港歷史文化研究會理事。教學經驗豐富，曾出版多本暢銷中文、中國歷史參考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