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春
「的確良」是一種布料的名稱,也曾被稱為「的確涼」和「的確靚」。
可以說沒有一種布料像曾經的「的確良」那樣風靡過、流行過、興盛過和衰退過。
上世紀七十年代,那真可謂「天上太陽亮堂堂,地上『的確良』堪比俏嬌娘。」「的確良」以其耐穿、挺括、不縮水、不褪色等優點,規避了棉布的大多數缺點而受世人喜愛。特別是在票證年代,「的確良」除了無須布票外,更受人們青睞的是其耐用美觀時尚,成了當年人們追求的香餑餑。
我工作時,因棉布還是憑票供應,每人每年僅發一丈二尺布票,所以着裝均由母親統籌安排。上班不久,母親便拉我去扯上兩塊府綢布做了兩件襯衣,母親說你是有工作的人咯,要穿體面一些。不久,市面上出現了「的確良」,雖說不要布票,但要憑「的確良」券進行供應,價格也相對高一些,一些社會上有頭有臉的人穿上了「的確良」,很有品味、很是時尚。母親見狀,也想給我弄上一件,於是對父親說:「你不是和商業局局長很熟嗎,兒子這麼大了,你能不能去走個後門,去弄張『的確良』券來,讓兒子也做件『的確良』衣服,年輕人穿帥了,對象也更好找。」父親雖不想去走後門,但母親那句更好找對象的話讓他聽得很是入耳,於是豁出老臉去弄了張「的確良」券。當我穿上那件葱白色「的確良」襯衫時,母親在我面前細細端詳了半天,連聲誇道:「人要衣裳馬要鞍,兒子,你穿上這『的確良』真是帥呆了!」
有年夏天,城郊供銷社調來幾匹蘋果綠顏色「的確良」,消息在廠裏家屬中傳開,師娘們都在絞盡腦汁想方設法去弄供應券。我聽說師妹也想做件蘋果綠襯衫,於是自告奮勇去幫忙弄券。因當時的供銷社主任我熟悉,曾是二叔當年檢察院五人辦公室裏的小跟班,綽號叫「老鄒鬼」,二叔他們經常在家打平伙時,他總喜邀我一道去跑腿。
來到供銷社二樓主任辦公室,我不管裏面還有旁人,往裏一站,便大大咧咧說道:「老鄒鬼,能不能送我張『的確良』券?」老鄒鬼一聽,眉頭皺起,似不認識我一般,坐在藤椅上跟別人閒聊。我呆站那許久,感到無地自容。過了一會,辦公室剩下我和老鄒鬼兩人,他才怒道:「你這吊毛灰,沒大沒小的,我現在好歹也是個主任,你在這麼多人面前叫我老鄒鬼是啥個意思?」我一下反悟過來,趕緊嬉皮笑臉央求道:「鄒主任,對不起,你大人不計小人過,行個好,我在女孩子面前誇過海口,給個面子,就支持一張吧。」老鄒鬼聽罷,又好氣又好笑地從抽屜裏摸索出一張券來,嘴邊罵道:「你這赤痢鬼,拿去快滾。」我拿到這張「的確良」券後,老鄒鬼的訓斥也似乎很動聽了。
「的確良」經拉又經拽,經洗又經曬。還有人說:「『的確良』穿也8年,不穿也8年。這種耐穿又時尚的布料,姑娘們談對象時最喜男方送上幾塊『的確良』,因為「出嫁不給『的確良』,你媽我也不叫娘。」那時,人們嚮往的幸福生活只不過是:「種紅薯、吃細糧,穿的莫過『的確良』。」
我還記得在一次廠裏的職工大會上,廠長在布置完生產任務後,突然高調宣布一個重大好消息:國家已決定在永安建一座大型維尼綸廠,專門生產「的確良」,我們離永安這麼近,近水樓台先得月,要不了多久,大家就能買到夢寐以求的「的確良」了。大家聽後,都激動萬分,死勁地鼓掌,把手都拍紅。
隨着「的確良」的供應越來越寬裕,品種也越來越多,「的哢」布相繼問世,「的確良」解除了憑票供應制度。記得有年春節,大年初一的街道上,人人都穿上清一色深灰「的哢」衣服,樣式均一樣,都為小翻領、外貼兩個口袋的小西裝,但大家臉上卻洋溢着歡樂、幸福、愜意的表情。隨着社會進步,人們開始追求高品味的生活,特別在着裝上更是追趕時尚潮流,追求舒適性、多樣性和個性化。「的確良」因其透氣性和舒適性較差,漸漸地淡出市場。
「的確良」從輝煌到沒落,經歷了科技發展和改革開放的過程,但其影響力在時代前進的步伐中留下了一段難忘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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