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道縱橫】《周易》重德亦重利 文化經濟相互促進

《周易》一書乃中華傳統文化之本源，內容「無所不包」，強調「知周乎萬物而道濟天下」，並非空談。清乾隆年間，四庫館臣綜觀《易》學之性質，於《四庫全書總目·經部易類小序》曰：「《易》道廣大，無所不包。」並將繁複的《易》學發展概括為「兩派六宗，互相攻駁」，即後人所謂「象數」與「義理」之爭。

文化須「經世致用」

其中，宋明儒家學者，尤重《周易》「義理」思想，提出許多重要的心性論說。而奠基於溫州永嘉（今屬浙江）的南宋「永嘉學派」，認為文化必須「經世致用」，例如當時與朱熹、陸九淵齊名的永嘉學者葉適（號水心），大力反對性理空談，反覆闡論其「功利之學」曰：「既無功利，則道義者乃無用之虛語。」「古之人，未有不善理財而為聖君賢臣者也。」

葉適之主張，正與目前國家的文化發展政策一致。國家主席習近平在擔任浙江省主要領導期間，曾以筆名「哲欣」在《浙江日報》發表兩百多篇專欄，短論結集成書，命名為《之江新語》，其中多次提到「文化」與「經濟」的關係，例如於《文化是靈魂》一文寫道：

文化的力量，或者我們稱之為構成綜合競爭力的文化軟實力，總是「潤物細無聲」地融入經濟力量、政治力量、社會力量之中，成為經濟發展的「助推器」、政治文明的「導航燈」、社會和諧的「黏合劑」。……從根本上說，文化是由經濟決定的，經濟力量為文化力量提供發揮效能的物質平台。

由此可知，道德文化當與經濟財政配合，具有經世濟用的價值。香港政府特設文化體育及旅遊局，發展不同文化活動。政府統計處的報告《香港的文化及創意產業》，亦明確指出：「文化及創意產業是香港最具活力的經濟環節之一，有助促進經濟增長和創造就業機會。」作為中華傳統文化本源之《周易》，當然亦蘊涵有經濟與貿易思想，對現實社會具有一定借鑒意義。

「經濟」一詞，古有二義，或指「經世濟民」，如《晉書·殷浩傳》：「足下沈識淹長，思綜通練，起而明之，足以經濟。」或特指財貨之經濟貿易，又稱「食貨」，語出《尚書·洪範》：「八政，一曰食，二曰貨。」《漢書·食貨志》釋「食貨」曰：「食謂農殖嘉穀可食之物，貨謂布帛可衣，及金刀龜貝，所以分財布利通有無者也。」

《漢書·食貨志》認為，「食」、「貨」二者，乃「生民之本，興自神農之世」，故引用了《周易·繫辭傳》多段引文為證，例如《繫辭傳》「斫木為耜，揉木為耒，耒耜之利，以教天下」、「日中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貨，交易而退，各得其所」二句，《食貨志》認為分別代表「食足」與「貨通」，並曰：「食足貨通，然後國實民富，而教化成。」「故《易》稱『天地之大德曰生，聖人之大寶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財。』」《漢書》再三引用《周易·繫辭傳》以釋「食貨」，足見《周易》思想對古代經濟之深遠影響。

事實上，自古迄今，經濟從來是生民之大事、社會發展之基礎，而經濟市場之盛衰，則主要體現於經濟活動之貨幣交易。歷代《易》學論著，汗牛充棟，其中專論《周易》與古代經濟者，如聞一多《周易義證類纂》概分《周易》卦爻辭為（一）有關經濟事類、（二）有關社會事類、（三）有關心靈事類及（四）餘錄，其中首類「有關經濟事類」下又分七項，分別為：（1）器用、（2）服飾、（3）車駕、（4）田獵、（5）牧畜、（6）農業、（7）行旅。

李鏡池《周易筮辭續考》一文，概分《周易》卦爻辭為三類：（一）貞兆之辭、（二）叙事之辭、（三）象占之辭，內容則有以下六項：（1）祭祀、（2）戰爭、（3）田獵、（4）商旅、（5）牧畜、（6）農業；今人牛占珩撰作專書《周易與古代經濟》，其中《〈易經〉卦爻辭中的社會經濟》一文，認為《周易》卦爻辭與古代經濟相關者有五，分別為：（1）農業、（2）畜牧業、（3）手工業、（4）商業、（5）漁獵。

這些論著，均就《周易》卦爻辭所見，指出其與古代經濟相關之內容，頗有啟蒙之功，具體內容我們下期再談。

●謝向榮教授 香港能仁專上學院文學院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