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解碼】1900年：法軍掠走的紫禁城珍寶

●周兵 紀錄片導演、歷史學博士

1900年，庚子國難，八國聯軍進駐北京城，他們還在紫禁城裏舉行了閱兵儀式，千年皇城淪為野蠻的劫掠場。若說1860年火燒圓明園是一場焚毀人類珍寶的浩劫，那1900年法國軍隊在紫禁城、景山、北京城裏的行徑，便是一場粗暴的文化掠奪！

深藏內府、世代珍傳的中國皇家藝術品，被成箱運往塞納河畔。它們後來出現在法國的博物館和私人收藏室中。

我們來看看他們都是在哪些地方劫掠這些國寶的呢？場景一：景山。法軍入城後，第一時間佔據了景山壽皇殿——這裏是清代供奉帝后御容、安放寶璽的皇家聖地，也是清王朝精神與權力的核心禁地，卻被直接設為法軍司令部。在侵略者眼中，這裏沒有中國皇家祖先之威儀，只有可隨意拿走瓜分的戰利品。

郎世寧所繪《純惠皇貴妃朝服像》，據稱是中西畫法交融的巔峰之作，所畫貴妃面容溫婉、氣韻生動，也被譽為「中國的蒙娜麗莎」。這幅曾只供皇室瞻仰的稀世畫作，1900年被法軍掠走後，在法國弗雷家族私藏中沉睡百年。直至2015年於香港的一次拍賣會上，由一名匿名買家以1.374億港元天價投得，刷新中國宮廷御製畫像世界拍賣紀錄。

和這幅畫作一起被劫走的還有一方乾隆九龍玉璽。一名法國海軍軍醫在劫掠時，根本不識這個象徵中國皇權的國之重器，只當是塊好看的「紅石頭」，隨手塞進背包帶回法國。此後漫長時光裏，它甚至被當作壁爐邊的壓紙石，還險些被當作無用的器物丟棄。直到2016年巴黎拍賣，這方玉璽拍出2,100萬歐元的天價，據說買家是一位來自中國內地的藏家。

場景二：法國軍隊劫掠的還有紫禁城裏的《永樂大典》殘卷和海量皇家善本、輿圖、宮廷檔案。1900年戰亂中，大批典籍被士兵肆意撕毀、踩踏，殘存的珍貴文獻被成批運往法國，如今深藏於法國國家圖書館。這些散落異國的書頁，如同支離破碎的文脈拼圖，等待我們重新去探索復原。

宮廷重器的命運同樣令人傷感，現藏於巴黎榮軍院的乾隆御用大閱甲冑，以金銀絲編織、龍紋刺繡綴身，工藝登峰造極，曾是清王朝威儀和軍容的象徵，如今卻在法國的一間展廳裏默默陳列，昔日榮光盡褪，只待回歸北京城的那一刻。

更讓人憤怒的是法國士兵們的無知與粗暴，闖入紫禁城內廷儲秀宮後，看中緙絲掛屏邊框的珍珠瑪瑙，便用刺刀粗暴撬下，將耗費數年方成的絲藝瑰寶棄於泥濘，這樣的荒誕鬧劇、對中國藝術的無知，比掠奪本身更令人痛心。

場景三：法軍的貪慾並未止步皇宮，而是蔓延至整座京城。歷史數據記載，北京城裏的禮王府被掠走白銀200萬両，府中古玉、青銅、書畫被洗劫一空；皇家寺院嵩祝寺3,000餘尊鎏金佛、上千件法器遭盡數搶奪。士兵甚至為刮取紫禁城裏太和殿銅缸上的鍍金，用刺刀在缸身留下密密麻麻的劃痕，至今遊客依然可見這些刻痕。

還有一位法國主教樊國梁，趁亂從一些官紳宅邸掠走價值百萬両白銀的文物，借教會渠道源源不斷運往法國。這些國寶最終匯聚於楓丹白露宮中國館，與早年圓明園流失文物一起，構成了法國館藏中野蠻血色的一頁。1900年被掠往法國的文物，遠不止幾件國之重寶。還有很多的宮廷瓷器、佛像、書畫、禮器，如今都散落在吉美博物館、法國國家圖書館與私人藏家手中。它們在巴黎城內裏被稱作「東方奇觀」、人類的藝術呈現，卻長久成為許多中國人心底的淚痕。我在法國的多個博物館與這些文物相遇，也曾問過一些法國朋友，為什麼它們會在這裏，得到的回應是沉默。

這些國寶離開故土後，便失去了原本的禮制意義與宮廷空間文化藝術的鏈接，淪為裝飾、藏品，甚至拍賣場上的數字。從皇權象徵、文明瑰寶，到被輕視、被損害、被交易的商品，這場身份的轉變是一場人類的文明之殤。

今天，它們不只是天價拍品，不只是展櫃陳設，或者家庭密藏的寶貝，而是期待歸途的美麗器物，是可以成為人類文明的又一次觀念的反思，文脈傳續的又一次重新詮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