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有靈犀】城市烙印

王欣

在一個城市久了，就會在心裏落下關於它的印記，那些過往日子的天色、街道的風景，甚至一陣風吹過的城市味道和人們講話的聲音，都成為記憶裏不可磨滅的部分。

我在香港待了十幾年，也成為了名副其實的香港人。操一口「流利」的、深受中原語系影響的廣東話，香港本地人一聽，就知道我非土生土長的香港人。但現在臉皮也厚了許多，已經不會因為某幾個字的發音不準就弄到自己面紅耳赤。這是在香港的生存「基本技能」，為的是能跟茶餐廳的老闆或者屋苑的保安聊上幾句，生怕被港式生活所「拋棄」。然而事實證明，我們這群從普通話到廣東話的群體，沒有脫離香港的集體生活，大家活得還挺好，都說不想離開香港太久。

然而一開始與港式生活的融合，也需要相當長一段時間。從港式早餐開始，我驚訝於港人的早餐竟如此「簡單粗暴」：總是ABCDE這幾個選項，來來回回都是雪菜肉絲米粉、沙嗲牛肉公仔麵、火腿通粉……而且幾十年如一日，港人從來沒有抱怨過這種搭配。更加神奇的是，我從一開始的不適應，竟然到了如若一星期沒碰就會想念的地步。

人的適應能力真的是驚人，多年南北穿梭的生活經驗，練就了我的國際胃口。就像香港社會的中西包容，我們早上在西餐廳裏剛剛品嘗了倫敦正宗的羊血腸之後，中午可以在中環半山的露天茶餐廳吃一碟乾炒牛河，晚上又可以到新界的圍村和村民們一起共享盆菜，這是多麼奇幻的香港日常啊﹗

只是身在香港，鄉愁總是藏在味蕾深處。每當看見老鄉在朋友圈發家鄉早點，熱辣辣撒滿胡椒的胡辣湯、皮薄餡足的蒸餃、外脆內軟的油餡餅，心裏就忍不住發癢，恨不得立刻飛回去大快朵頤。

人就是這樣矛盾，一邊在香港扎根，習慣了這裏的節奏、味道與人情；一邊又時刻牽掛着故鄉的吃食與溫暖。十幾年下來，香港的街景、聲音、氣味，早已刻進生活裏。那口不太標準的廣東話、每天熟悉的早餐、街頭巷尾的煙火氣，都成了我身上深深的港式烙印。

我既帶着家鄉的根，也擁抱了香港的日常。在這座城市裏慢慢生活、慢慢扎根，心裏裝着兩種滋味，也裝着兩份歸屬。這便是我在香港十幾年，最真實也最溫暖的人生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