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韻度曲】「天人共創」與「大寫意」

梁君度

「天人共創」就是畫家故意留點空間給紙、給墨、給色、給水自己去發揮，有時候跑出來的效果，連畫家自己都想不到。那種意外的肌理、形態，就是「天創」。

那「大寫意」就是用很簡練、很放開的筆墨直接把情緒和意境打出來。它最厲害的地方叫「神來之筆」，看起來好像隨便一掃，偏偏那筆就掃到點上，形不全，意卻到了。

這兩者都玩同一件事：從「控制」慢慢走向「釋放」，關鍵就在於接不接受「偶然」。大寫意畫起來速度很快，筆上吸滿水墨，在生宣上一掃，飛白、滲化、筆觸疊在一起，誰也沒辦法算得剛剛好。但高手不只看見這些「意外」，還能順手把它變成畫的一部分。這時候，畫家出的是「人功」，墨跟紙的反應就是「天意」，兩邊一起把那筆妙不可言的效果做出來。而且它們追求的美感也一樣，都是那種超越工筆的「自然之趣」。你要是每一筆都算得死死的，畫面就容易僵；你要是完全放給它亂跑，那也不叫藝術。只有人的修養跟天的機會撞在一起，才會出現「似與不似之間」那種味道，這正是中國藝術最嚮往的境界。

當然，兩者還是有點不一樣，差別在「主導性」。大寫意終究是以人為主，背後靠的是畫家幾十年的功力、對形狀的高度概括能力，還有當下那一瞬間的感情爆發。而「天人共創」有時候更強調「天」的角色。藝術家會用潑、用拓，讓水自己流、讓顏料自己沉，自然力變成重要的合作者，人反而退到後面，當那個 「選擇」 與 「解釋」者。

中國哲學講的「天人合一」，道家說「道法自然」，儒家說「贊天地之化育」，最高明的創造不是去征服自然，而是跟自然一起做事。藝術家不只用筆，也在「聽墨」——聽材料想怎麼走。這反映了中國人把藝術創作當成「參贊造化」，而不是單純的「製造」。偉大的藝術，既是高度主體的精神表達，又懂得尊重客觀世界和偶然性。畫家在「人為」與「天然」之間找到的那個微妙平衡點，就是中國寫意藝術最迷人的地方。說到底，「天人共創」與「大寫意」都是在做同一件事：把人功和天趣巧妙地融在一起。

若將兩者結合起來，可能更有趣，不妨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