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難忘】「長城」舊事

沈西城

十年前某日，金風颯爽，我跟「長城」性格演員李炳宏大哥相聚於將軍澳餐廳，咖啡一杯對飲，行聊「長城舊事」。之前，讀者許培慶對我說︰「沈先生，你寫的影視文章，只說『邵氏』、『電懋』，未及『長城』，實有厚此薄彼之嫌。」一聽，話中有別意，問：「閣下有何想法？」培慶說他表哥李炳宏是「長城」舊人，熟知「長城」事，空時不妨一聚，必當傾囊相告。於是有了將軍澳一晤，聆聽往事，快慰平生。一別十年，未曾再晤，而培慶亦已去世。

上世紀六十年代，香港國語電影票房最好的是「長城」，三大名旦夏夢、石慧、陳思思撐起半邊天，男角傅奇一人扛大旗。傅奇身形高大，演技平實見真摯，乃影壇罕有的喜劇小生。傅奇、石慧夫婦極關顧李炳宏，出遊必攜彼同行，李大哥因而省回不少飯錢。他說當年「長城」是大家庭，上下一團和氣，無階級之分，主角、配角一律姐弟兄妹相稱。年紀已八十開外的李大哥慨嘆地說︰「那年代，一切平等，大明星客客氣氣，沒耍大牌。」

我喜歡夏夢，多問了。李大哥回說︰「夏夢是一個好人，不過在男人眼中，她是一個木美人。」木美人？我傻了眼，怎個木法？「不苟言笑，不愛交際，長年活在幸福中。」李大哥說出心底話。許多人都傳金庸追過夏夢，是否如此？李大哥笑笑說︰「其實只是暗戀，夏夢不曾動過心。」夏夢一生中只有過兩段感情，其一是跟導演岑範，郎有情、妾有意，上世紀六十年代中期，岑範要回國建設，夏夢片約在身，無法追隨，兩地相思，情花枯謝。第二段嘛，開花結果，下嫁商人林葆誠，成就一段美滿姻緣。夏夢十指不沾陽春水，永遠沐浴在甜甜蜜蜜的愛河中。她妹妹楊潔直言︰「姐夫當我姐姐是寶貝，千依百順，不敢抗懿旨。唉，我姐實在太幸福了，這樣完美的姐夫哪兒找？」晚年蟄居半山松柏新邨，老傭服侍，妹妹相伴，世上所有苦痛皆拋棄了她。

十年前，一代美人去世，絕世佳人難再有。夏雲消散影難尋/蘿蔓依然空對吟/幾度清風傳舊雨/一場泠雨濕微襟/窗前冷蕊香猶在/筆底柔情淚不禁/此去蓬萊山萬疊/孤鴻遠影沒疏林/一切隨風，如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