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城誌】故鄉的野山楂

●楊隱

故鄉的山林裏，藏着數不盡的野趣，那紅紅的野山楂，是童年最鮮亮的記憶。野山楂長在山林，也長在田埂地邊，植株多是矮矮的灌木叢，枝幹上長着細細的小刺，彷彿不愛說話的孩子，卻有着倔強的性格。

每年的春末夏初，野山楂的枝頭開出了細碎的白色小花，一簇一簇的，淡淡的清香飄在山野間。秋天到了，天氣轉涼，秋風吹得其它樹葉簌簌落下，別的野果漸漸凋零，野山楂卻愈發精神，一顆顆圓潤的小果子由青轉紅，密密匝匝地掛滿枝頭，把荒涼的秋山，裝點得格外熱鬧。

野山楂看着不起眼，卻是藥食同源的好物。野山楂性溫味酸甘，是護佑脾胃的好東西，能消食化積，平日裏腹脹不消化，摘幾顆熟透的野山楂嚼一嚼，或是曬乾了煮水喝，不多時，肚子裏的滯悶便消散了，胃口也跟着開了。在物資匱乏的年月裏，誰家孩子積食厭食，大人們上山採一把野山楂，洗淨後煮成酸甜的山楂水，給孩子喝上幾次，小臉蛋上便漸漸有了血色。

除了消食健胃，野山楂還能行氣散瘀。鄉下人勞作時難免磕碰受傷，腿上手上難免瘀血腫痛，於是用山楂根煮水擦洗患處，能慢慢緩解疼痛；若是遇上風寒腹瀉，將曬乾的山楂炒焦煮水，收斂止瀉的效果不錯。就連它的葉子，也能入藥，煮水擦洗可止癢斂瘡，對付山裏常見的漆瘡、凍瘡，再合適不過。

童年時代物質匱乏，野山楂給了我們大自然的快樂與念想。每到野山楂成熟的時節，放學回家，立刻扔下書包，牽上牛兒，約上幾個小夥伴，就往山林裏跑。看到野山楂叢，我們扔下牛繩，踮着腳尖，小心翼翼地避開枝上的小刺，專挑那些紅得透亮的果子摘。既怕被刺扎到手，又抵擋不住那酸甜的誘惑，摘下一顆，立即塞進嘴裏。山楂初入口時，是清冽的酸，酸得人皺起眉頭，可細細咀嚼，又有一縷酸中帶甜的味道。那滋味，是任何糖果都比不了的。我們一邊摘，一邊吃，裝進衣兜帶回家。

摘回家的野山楂，我們也當成禮物，分一些給姐姐妹妹。平日裏因為一些小事磕磕碰碰的姊妹，也會在收到禮物後消氣並和好。我們也會留幾顆在兜裏，閒暇時嚼一嚼，酸甜的滋味漫開，滿是故鄉的味道。

如今離開故鄉多年，走過不少地方，見過各式各樣種植的山楂，個頭飽滿，色澤艷麗，可吃起來，總少了幾分山野的靈氣與醇厚。每每想起故鄉的野山楂，眼前總會浮現出漫山的紅果、山林裏飄出的淡淡甜香。因了野山楂，故鄉的味道從未從記憶裏凋零。